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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天国(火枪手x坠入)第一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驱散了巴黎街道上的薄雾,已经有早起的老人拄着破烂的苕帚清扫自家门口的街道,小贩们推着货车在早市上支起摊。城市在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渐渐苏醒。


十字街背后的转角的一座两层楼的房子是三位火枪手的住处,一个身材矮胖的年轻男人正打着呵欠从门里走出来,这个被叫做普兰切特的青年是火枪手们的侍从,或者用达达尼昂的话说,男仆。


普兰切特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向这边奔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骏马急停时差点踢到普兰切特的脸上,这让他直到马的主人从身边走过把缰绳递到他手里时都还惊魂不定。马上下来的人是火枪手之一的波尔托斯,年过四十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军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华贵大气,尤其左肩上镶了金丝的佩戴格外显眼。波尔托斯大步跨上楼,砰的一声踢开门,把披肩和佩剑一股脑的扔到火炉前的长条木桌上,这才显出那身本该笔挺的军服上的褶皱和泥点。


“真是见鬼的一晚上!”波尔托斯重重的在椅子上坐下,陈旧的木椅发出吱哑声,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大口,深红的液体渗透了他抠了泥的指甲。


“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圣人都经不起你这样的闹腾,波尔托斯。”说着这话走下楼梯的是另一个火枪手,阿拉密斯。这个比波尔托斯年轻许多的男人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两鬓和唇上得胡须描绘出他笔直得轮廓,但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却透着温存。就是这样的魅力让全巴黎上流社会的太太和小姐们在羽毛扇子背后偷偷的谈论,其间也不乏有人大胆向他送秋波。


此时,阿拉密斯刚刚洗漱过,黑发别在耳后,额头上的一缕还带着湿气。他身上的修米兹是上好的白色丝绸缝制的,领口的带子松开,露出坚实的胸膛和坠在胸前的他所珍爱的玫瑰念珠。


波尔托斯看了他的朋友一眼,仍是一脸气呼呼的。

“昨天夜里,竟然有人大胆闯入卢浮宫!”

“这可是件大事。”阿拉密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还用说,在我的守卫下如果出现了刺客,该是怎样天大的耻辱啊!”波尔托斯握紧了拳头的右手用力捶了下桌子。


阿拉密斯给自己倒了杯新鲜的牛奶,在桌边坐下来,普兰切特也在这时推门进来,抱着一篮刚出炉的面包。


“结果呢,抓到了吗?”阿拉密斯掰开手里的面包。

“人要是抓到了我还会这么心急吗?!”好像发泄不满一样,波尔托斯扯开手里的面包,面包屑飞了一桌,“那个家伙,不管他是贼还是刺客,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单枪匹马就闯入禁地,如果不是我眼神好,守卫都没有人看到他。”

阿拉密斯扯了扯嘴角,没有戳穿波尔托斯喜欢在当夜勤的时候喜欢和国王的侍女调情的毛病。如果因为玩忽职守而让贼人钻了空子的话,这个罪责可是一个火枪手担当不起的。


“对方是怎样的人?你和他交过手了吗?”

“那家伙从屋顶逃走了,我跟几个年轻的追了十几里路都没有追上,该死的混蛋没胆子跟我过招,跑的倒是挺快,哼。”波尔托斯就着手里的红酒吞了口面包,“一个高个的男人,一身黑衣黑帽,戴着面罩。”

“你知道我没法从你说的这些特征追查下去,波尔托斯。”阿拉密斯看着他的朋友,嘴角带着无奈的微笑。

“咳,我可不擅长这些细节的东西”波尔托斯揉了揉眉毛,“不过……那家伙也许是个外国人,我可没见过哪个法兰西人穿成那种样子……也许是西班牙人,对,没错,西班牙人!”


阿拉密斯对朋友突如其来的定论保留自己的判断,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那天晚上是他在卢浮宫当值,保不准这人头一天没成功,第二天还会继续试探他的运气。阿拉密斯决心一定不会让他从自己的剑下逃走。


盛夏的天空变幻无常,阿拉密斯从火枪队队长特雷维尔先生的府邸回来的时候,头顶的天空逐渐阴沉起来,刚回到自己房间,外面就落下了豆大的雨点。阿拉密斯坐在二楼窗前,手臂撑在窗棂上,看街上急匆匆避雨的人们。面对自然的力量,承受和躲避是众生的常态,鲜少有人承担起上帝所赋予的自由意志,并用它来改变些什么。阿拉密斯握住挂在胸前的十字架。自己没有按计划那样早早的成为神甫,并不代表他对信仰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相反的,成为火枪手之后的生活让他更加感觉到主的存在。在他终有一日把自己献给主之前,他还有留在尘世间的任务,阿拉密斯相信这也是上帝的安排。眼下,他脑中还回想着刚才火枪手们在特雷维尔先生面前的激烈讨论,关于那个夜闯卢浮宫的男人。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阿拉密斯和其他当班的火枪手在宫殿门前巡逻,尽管有斗篷的遮蔽,火枪手们身上还是淋了不少雨,军服贴在身上相当不舒服,不少人嘴上抱怨自己的背运。


听说昨晚没有能抓到闯卢浮宫的贼人这件事传到了红衣主教黎塞留大人那里,黎塞留在国王陛下面前讥笑了火枪手的无能,这下把特雷维尔先生气地暴跳如雷,发誓要捉到这个胆大的贼人。不但一再叮嘱阿拉密斯,还给他增加了一倍的人手。


过了午夜,头顶的雷雨云呼啸着要往西边去了,雨势稍微小了一些。阿拉密斯摘下头顶的毡帽甩掉上面的积水,也顺势抬头看看天空,谁知道,正是这一眼让他撇到了宫殿顶上被闪电照亮的一个潜行中的黑色身影。


“贼人在屋顶上!”

听到阿拉密斯的一声喊,众人一齐往楼上涌去。阿拉密斯身手矫健,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冲到了楼顶上,但还未来得及向对方发起进攻,只见高大的黑影一闪,就从屋顶落了下去,阿拉密斯一步跨到屋檐边上,却看到黑影顺着绳索落到了二楼的阳台。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阿拉密斯也顺着绳索滑下,推开被打坏的玻璃门追了过去。平常议政的大厅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幽静,这里离国王和主教的寝殿还有段距离,所以并没有安排守卫,连灯火也没有点一盏。阿拉密斯放慢脚步,在一片黑暗当中搜寻着,那个人还在附近,他的直觉告诉他,而对方正从静谧之中注视着自己。


乌云遮蔽了月亮,黑暗却没有侵蚀阿拉密斯的感知。墙上挂的肖像画里法兰西前任将军们的眼睛仿佛在黑暗里有生命的光芒,指引着阿拉密斯敏锐的感官,空气里弥漫的潮气,军靴踏在大理石上的质地,他的目光灼灼,搜寻着比阴影更深的那一抹黑色。


周身的气流瞬间改变,阿拉密斯眼前的黑暗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侧身,果然感到剑锋从自己脸一侧削过,不到一秒钟的功夫,那人已经转身再次攻了过来,阿拉密斯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剑抵挡,这正面的一次过招才让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藏在面罩后的脸。说是看到,黑暗里也不过是记下了轮廓,只是阿拉密斯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并不是他想像中凶恶的样子,也没有丝毫贼人的鲁莽,他用剑的姿态十分优雅,像舞蹈一般,这让阿拉密斯不禁心神一动。


抛开心里的惊叹,对方仍然是被火枪手视作狂徒的敌人,阿拉密斯没有忘记这一点,他下手毫不轻慢,几个回合就制住了对方的招数,他们的剑锋相互缠绕,在黑暗中击出火花,阿拉密斯的剑压到了对方的护手,这迫使他的对手往后退了几步。阿拉密斯继续逼近,如果不是有锋利的武器隔在当中,他们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急促沉重的呼吸。


如此僵持了数秒,阿拉密斯凭着上手的优势占据了主力,他回手耍了个剑花,把对方手中的武器打了出去。金属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不要试图拔枪。”阿拉密斯将手中的剑抵在对方脖子上,“你最好马上就擒,不要逼我伤害你的性命。”


被抵住命脉的男人肩膀绷的紧紧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贴身的黑色上衣让他挺拔的身形在一片晦暗当中仍然突出。男人双唇抿紧微微低下头,好像在从面罩后面打量着阿拉密斯,这让处于优势的阿拉密斯略有些不快。


“既然你已经败在我手下,不妨露出你的真面容,蒙面的侠客先生。”阿拉密斯说着,却没有等对方身手去摘面罩,而是用手里的剑往上一挑,尖端割断了系带,那个奇怪的方形面罩就这样落了下来。男人因为被剑锋划到面颊而侧过的脸仍大半落在阴影里无法辨析。


如果阿拉密斯就此缚了那男人的双手,把他交给正从外面赶来的同伴,他就是个成功逮到贼人的功臣,会得到特雷维尔先生的赏识,获得国王陛下的嘉奖,而之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然而上天总有捉弄人的习惯,它让疾风吹散了天空上乌云,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阿拉密斯看见离自己一剑之隔的男人慢慢转过头,眼睛望向自己,在他和自己双眸相锁的一刻,时间仿佛停驻在永恒的错落中,阿拉密斯几乎忘记了呼吸。那是一双他所见过最摄人心神的眼睛,有着如宝石般的光泽,却又像泉水一般灵动。那样的眼睛嵌在一张在银色月光下被衬托的格外泠冽的脸上,像拉斐尔画中的人物,圣洁和邪异完美的交融在一起。而这张本来如雕塑般无暇的脸上的一道血痕竟是如此妖艳,仿佛是阿拉密斯自己亲手刻下的一抹罪孽。


阿拉密斯忽然感到一阵慌乱和愧疚,不知是因为自己弄伤了眼前的人,还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几乎把自己的心交给了魔鬼。


那个男人似乎立刻察觉了阿拉密斯的犹豫,他挥手打掉自己肩膀上的剑,转身冲出阳台,并从那里跳了下去。阿拉密斯惊呼一声跟上,却看到男人安然着地之后朝最近的灌木丛跑去。花园里待命的几个火枪手听到响动,立即围过来追赶在他身后,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


阿拉密斯站在原地,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腿有些发软,他无法思考,也无法移动脚步。一个沉重的事实压在他的心头,他让敌人从他的剑下逃走了,他背叛了火枪手,背叛了他留在这个尘世间的任务。


而这一切,全都只因为月光下的那本不该看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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