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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天国(火枪手x坠入)第二章

-第二章-


阿拉密斯跪在圣台前,手中紧握他的玫瑰念珠,面对着十字架上受难的基督像,贡满香油的长明灯在头顶做着永恒的摆动。午夜的教堂静谧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那些雕花拱柱间回荡,阿拉密斯少年的身影被微弱的橘黄色灯火映照在教堂的巨大彩色花窗上。


这不是自己在二十岁之前待过的修道院吗?自从那时拒绝参加神甫考试,穿上军装成为火枪手之后,阿拉密斯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在睡梦中游离到这里呢?


少年的阿拉密斯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头看到的是神甫莫洛托。这位年长的神甫有一张如雄狮般威严的脸,他从不穿颜色鲜艳的道袍,也不像其他神甫那样在自己的房间偷偷藏酒。阿拉密斯尊敬他,作为一位老师,也作为一名上帝的仆从。


“阿拉密斯啊”神甫的声音如同记忆中一样温和而有力,“你的心被黑暗笼罩着,告诉我,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忧伤困惑?”

“神甫大人,您的关心让我惶恐,我希望能向您告诫我的罪孽,可是这黑暗却连我自己都无法捉摸。”阿拉密斯看到梦中的自己抬头望着莫洛托神甫,眼中满是不安。“我该怎么办?”

“我的孩子,一切的答案都在你的心中,但只有上帝能帮你驱除内心的魔障,你需要向他祈祷。”神甫说罢,就转向圣坛上的十字,双手在胸前相合,口中低声念道: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阿拉密斯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加入了进去,和老神甫的祈祷一起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

“……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阿门……”


随着最后一个单词消失在午夜的空气里,阿拉密斯感到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像混了颜料的调色板在周围旋转,修道院,神甫,圣坛,年少的自己都渐渐消失在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晕中,而最后那一刻,他好像看到那个阿拉密斯少年回过头来看向自己,他们的眼神一瞬间相对……


“啊!!”

惊醒过来的阿拉密斯身后的衣衫浸湿了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从梦中剥离出灵魂的感觉还在他头脑里挥之不去,这让他浑身发冷,像是生了病一样。

但他顾不得身体的不适,立刻下床跪在墙上的十字架前,像在梦中一般念出了祷词,直到最后虔诚的在胸前划下十字,他才长呼出一口气,身体也不再发冷了。 


窗外的天空还是墨水般的黑蓝色,只有远处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霞光若隐若现。

阿拉密斯起身洗漱更衣,准备出门去。火枪手们的住地现在空空如也,即便在黑暗里失手碰倒水瓶也没有惊扰到谁。这种安静的气氛让阿拉密斯更加不安,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前一天晚上他放走了那个男人,也让自己和朋友们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特雷维尔先生狠狠的训斥了他,还是阿多斯替他挡了下来,告诉特雷维尔先生他前一天淋雨生了病,现在应该回去休息。他们的火枪队队长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但却一直爱重阿拉密斯这个年轻人,此时虽然有些气恼,看着阿拉密斯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却也担心他的健康,就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事实上阿拉密斯的身体非常健康,只是他却好像失了心一般,特雷维尔先生的训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回家的路上和好几个人相撞也听不到身后的叫骂,进门之后达达尼昂同他打招呼他也没有答应。唯一能让他提起精神来的,是前一晚上在卢浮宫见到那个男人时的画面,那双让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眼睛深刻的烙印在他记忆中,以至于一想起那时的场景,阿拉密斯就立刻能够听到风吹窗帘的扑动,闻到楼下花园里玫瑰的芬芳。


阿拉密斯从不向人透露自己帘幔之后的私事,也不曾向任何人诉说过情愫,这也许和他作为未来神甫所受的教育和熏陶有关。他的朋友们虽然尊重他,却偶尔也会在多喝了两三杯的时候开玩笑的说他是个死板的家伙。但阿拉密斯并非不识风情,他也曾在夏夜幽会过社交圈里优雅的名媛,与公爵的女儿共枕,用他那支抄写经书的鹅毛笔写出曼妙的情话,甚至偶尔也会和柔美的贵族少年调情。但这些都不值得阿拉密斯把它们挂在嘴边,曾经有过的情欲和悸动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去,却从未在他心上留下深刻印记。


“Non inutile est desiderium in oblatione (略微留恋尘世,并不妨碍事奉天主)”阿拉密斯总是笑着这样说,他俊朗的面容和念出拉丁文时的性感发音总让在座男女无不倾慕。


此时的阿拉密斯走在去往老鸽棚街的路上,黑发凌乱,眼神疲惫,脸颊上带着没有修理的胡青。他步履匆匆,腰间的配件拍打再腿上叮当作响。到达特雷维尔先生住处的时候天刚亮,阿拉密斯不想贸然打扰,就同门口首位的两个火枪队同僚打听消息。他们当中一个认识阿拉密斯,告诉他特雷维尔先生亲自去了卢浮宫。


“亲自去?”阿拉密斯皱起眉头,除了平常的召见,他还没听说特雷维尔先生亲自执行守卫的任务。

“你昨天病在家里没听说消息”那个守卫朝阿拉密斯靠近些,轻声说道,“红衣主教的卫队受命追捕两次闯入卢浮宫的贼人,而火枪手被命令留守。”

“队长大人觉得受到了侮辱,下午气冲冲的就带着一队人出去了”另一个守卫边说边打量着阿拉密斯,有点幸灾乐祸的想看他这个让贼人逃跑的“罪人”对此的反应。


阿拉密斯并没有注意到对方不善的目光,他的心被刚听到的消息重击一下,沉到了底。红衣主教卫队的队长罗什福尔心狠手毒,经他手的犯人如果没有被马上处决,便是被折磨的生死不如。阿拉密斯身体微震,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


阿拉密斯心想,他若是贸然冲去组织抓捕剑客的行动,不但救不了那个男人,更会把自己和其他火枪手们至于极其不利的境地。他的三个朋友,阿多斯,波尔托斯与达达里昂都已被命令与火枪队同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消息。


太阳升起来之后,天开始热了起来。门口的守卫换了一道岗,新来的人看了眼伫立在哨前的阿拉密斯,并没有说什么。阿拉密斯几乎整整一天没有好好吃顿饭,此时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让他有点眩晕,但他的身姿却岿然挺拔,从膝盖到腰杆,再到他那从发尾一直没入绣着十字的竖领中的脖颈。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街上忽然一片喧哗,阿拉密斯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队火枪手朝这边行进过来,领头的试他们的队长,他身后紧跟着阿多斯和波尔托斯。特雷维尔先生从马上下来,经过阿拉密斯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进门去了。波尔托斯过来手搭在阿拉密斯的肩膀上,“你脸色看上去糟透了,不在家休息,跑这儿来干什么?”


阿多斯一面脱下骑马戴的手套,一面招呼他们俩进屋去。


阿拉密斯没有从他的朋友们那里得到好消息。

对于特雷维尔先生来说,贼人抓到了自然是好,但收获这一功劳的却是黎塞留那个老家伙,这让他心里堵着一口气。


“那个人……我是说,那个贼人会被怎样处理?”阿拉密斯明知会听到自己担心的答案,却不得不问。


特雷维尔先生在他的沙发上坐下,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酒,他的大胡子上也沾了一些,“我可不管那个倒霉蛋会怎样,落到罗什福尔手里,多半也活不过今天!倒是啊……”


阿拉密斯没在意队长接下去的牢骚,他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该如何拯救那个身陷囹圄的男人,最终,所有的想法都指向一个答案。他环视了客厅里他的朋友和长官,毅然开口道,“请原谅我的唐突,特雷维尔先生,我想求您让我见到那个人。”


阿拉密斯的话果然让会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刚才还在用雷鸣般的声音咒骂红衣主教的火枪队队长。这异常的静默连走廊中不知情况的人也被吸引的探头过来。


阿多斯不愧是火枪手中最有领导能力的男人,这时也是他首先反应过来出去驱散了走廊上好奇的耳朵,然后回来把门在身后关上。


波尔托斯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巨人走进了会客厅,他的那个总是倾听多于言语的年轻朋友所说的话正是那只突兀出现的巨人。“阿拉密斯”他轻唤朋友的名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认得他?”阿多斯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前天晚上在卢浮宫我们是第一次见面。”阿拉密斯毫不隐瞒的说。


特雷维尔先生放下他的酒杯,把阿拉密斯招呼到眼前来,“你得知道,年轻人,你现在求我的是件多么有违我使命的事。所以你最好如实告诉我你是发了什么疯才会说出这种离奇的请求?!”


阿拉密斯并没有被特雷维尔语气中的怒火吓到,他只是对自己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他的朋友们,才开口说道,“我也试图忘掉这些念头,但心和身体却不受我控制……能让我产生这般愚蠢又英勇的想法,我不得不相信,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阿拉密斯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的真诚,他并没有直白道出自己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侠客的感觉,但话说到此,连波尔托斯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一阵沉默之后,阿多斯忽然大笑出声来。波尔托斯急得一把打在阿多斯后背上,后者差点咬到舌头,“你还能笑得出来!这家伙一定是中邪了啊!”


而特雷维尔只是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


阿拉密斯焦急的看着他的长官,他知道现在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那个人的性命,但为了救那个人,他需要他的朋友们和眼前这位长官的支持。


“从监狱里提人倒是不难”特雷维尔缓缓的说,三个火枪手一同看向他,“难的是从罗什福尔那里要人。”

阿多斯立刻识相的接话,“您这样说,是答应帮我们了?”


阿拉密斯抬头看着他的朋友,自己尚未开口要求,阿多斯就已把这件事他成了“我们”的事——即使阿拉密斯试图营救的是他们不久之前还在追捕的犯人。


“别得意的太早,小子们”特雷维尔冷笑,“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们成为黎塞留对付的目标,到时候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们。”


阿拉密斯点了点头,阿多斯表情严肃的紧抿起嘴唇。波尔多斯不解的目光在他的朋友们之间徘徊。


事实上,除了等待,他们暂时并没有太多事情可做。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特雷维尔先生的客厅里,波尔托斯手里的茶水换成了酒水,又换回了茶水,这样轮番几次,这个性子急燥的大个子差点坐不住想要冲出去和罗什福尔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了,终究被阿多斯稳住。阿拉密斯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平静,心中却混乱如麻,左手一直捏在配件的剑柄上,手掌都变了形。


特雷维尔先生出出进进,有时唤来一两个送风的人出去打探,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急切的阿拉密斯。


巴黎城家家户户窗口的烛光一盏盏亮起,又渐渐都被熄灭,直到深夜,仆人来剪过了几次烛花,最后才等到特雷维尔先生风风火火的开门进来。


“你们跟我来。”特雷维尔带着他们穿过宅邸,来到仆人进出的后门。特雷维尔把阿多斯单独叫到一旁,同他交代了一番,才开门送他们出去,“跟着阿多斯,别让人看到,愿主保佑你们。”


三个人从马厮旁溜出来,一路倚靠着墙边的阴影走在深夜的巴黎城中,终于到了城东的监狱时,阿多斯把其他两人拉到一旁的暗门。暗门从监狱南墙的灌木丛中一直通到底层的狱室,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这些年一直被黎塞留用来关押那些反对自己的人。


阿多斯敲了敲地道尽头的铁门,然后直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这里阴冷潮湿,只有波尔托斯手中的火把驱散他们周身的黑暗。

“你得做好准备,我的朋友”阿多斯略迟疑得看着阿拉密斯,“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知道,阿多斯”阿拉密斯急切的打断他,这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阿多斯因此皱起了眉头。 


随着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一个老狱卒出现在铁门的另一边。

“阿多斯大人。”老人抬起一只眼睛打量着火枪手们,他的另一只眼珠是浑浊的乳白色。

“安特尼,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阿多斯向对方打了个手势,老人晃晃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铁门。

“罗什福尔大人的手下们刚离开,嘿嘿,狗腿子们也得睡觉不是么?”老人在前面领路,火枪手们顺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犯人们的狱室。


阿多斯无论来过多少次也无法习惯这里腐臭的味道,越是接近囚禁犯人的地方,这种味道就越是强烈。耳边偶尔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可怖的尖叫声偶尔会让他眼角抽动。从身后看去,阿拉密斯的双肩紧绷的,只是脚步略有些慌乱。


阿拉密斯素来喜爱干净,阿多斯从未见过他靴子上沾染过泥土,而这个男人的灵魂又是如此圣洁,使人无法将他和这个充满污秽暗无天日的地方联系到一起。但阿多斯清楚的了解阿拉密斯的迫切,这使他根本无法考虑当下的环境,只一心想见到那个人而已。


仿佛过了无穷的时间,老狱卒终于在一扇牢门前停住。阿拉密斯抢先上去抓住牢门,等铁销一被松开,就夺门而入。阿多斯随着阿拉密斯进去,吩咐老狱卒拿来灯盏。


昏暗的光线下,阿多斯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全身衣衫破碎,沾满血污,几乎没有一处好的。阿拉密斯跪在那个人身旁,小心翼翼的托起他的头,轻声在男人耳边呼唤他醒来,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人般。随着一声近乎窒息的呻吟,男人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止不住的咳嗽起来。阿拉密斯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上身,在他背后安抚着。


阿多斯长吁一口气,他并不关心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生死,他担心的是阿拉密斯会无法面对最坏的情况。阿多斯让波尔托斯跟他一起出去抬一张担架过来,那个男人显然无法自己从这里走出去了。而阿多斯也突然有些不忍面对阿拉密斯把那个男人搂在怀里的画面,好像自己看到了阿拉密斯不愿被人见到的样子一般。


他们几个小心的移动着男人的身体,将他放上担架。阿多斯忍不住瞟了一眼男人的面孔,想看看是怎样的容貌让阿拉密斯倾心至此,但男人所受的痛苦让他脸孔皱起来,即便是再倾城的美人恐怕此时也要黯然无光了。他抬头看到阿拉密斯脸上竟有些悲伤的表情,脸颊的肌肉紧绷着,好像在代替对方承担肉体所受的痛苦。这使得阿多斯内心也为他的朋友感到一丝悲戚。


“明天早上罗什福尔的人来……”阿多斯低头嘱咐道。

“我会说犯人半夜就死了,扔出去了”老狱卒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接过阿多斯递给他的五个艾居,“反正他大概的确活不过今晚……”

阿拉密斯猛的转身过来,阿多斯看到这个平常温文尔雅的男人眼中一瞬间赤裸的杀意。

“我们走。”阿多斯拍拍他年轻朋友的肩膀。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抬着担架往外走,老狱卒举着火把站在原地,直到石砌的通道转弯,他们才终于把那股带着寒意的目光留在身后。


巴黎的夜将火枪手们的身影紧紧包裹,他们为了担架上的人能保住性命而一心赶路,并没有注意到一个金属小物件从担架上滑落下来,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落在石缝里。


直到火枪手们的脚步声远去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墙角滑出来,悄然移步到火枪手们刚才经过的地方,俯身下去拾起掉落的金属物件收进怀里,黑斗篷一扬又忽的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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