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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天国(火枪手x坠入)第三章

-第三章-



午后正是巴黎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但楼下嘈杂的吆喝声和争吵声却无法阻止普兰切特在二楼的餐桌上睡的鼾声如雷。



一周之前的一天深夜,火枪手们将这个满身是伤,几乎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回来,整幢房子里忙乎了一夜。普兰切特自己虽然只是个打下手的,也是劈柴,烧水,洗纱布,端药,收拾沁血的衣物,最后送医生出去,忙里忙外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坐下歇口气,转眼还看到阿拉密斯大人端着药膏小心翼翼的给那个男人擦着,而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了。



之后的几天,那个陌生的男人占据了阿拉密斯的床铺,阿拉密斯就睡在了普兰切特的铺位上,并把这位忠诚的仆人感到了阳台上接受鸽屎的洗礼。



这时普兰切特正在梦中被鸽群攻击,大叫着逃跑,头顶“砰”的一声响惊的他忽的一下坐起身来,左顾右半了一阵子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这才大叫一声“糟了”,便连滚带爬的赶去阿拉密斯的房间。



普兰切特来到门口,果然看到那个男人大半个身子趴在地上,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普兰切特有些担心他,毕竟是昏睡了一周,又浑身是伤,这刚刚清醒过来又赶上阿拉密斯大人被火枪手队长召去了。男人看到普兰切特立刻露出警觉的神色,在地上摸到一个拨火棍,对着普兰切特举起来。


普兰切特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世上果然没有知恩图报的事,那天可是自己为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奔忙了一夜,现在人救回来了,竟然抬手要揍他!


“你就算有那个本事,凭你现在的力气连我这肚皮都戳不透的!”普兰切特说着就要上前去扶男人起来,但对方虽然收敛了敌意,手里的铁棍却没放下来。



“站在那里别动……”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嘶哑无力,脸上毫无血色。



正在普兰切特进退为难的时候,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就看到阿拉密斯风风火火的跑上来,心想,哎,可算得救了。



男人看到这个穿着军装,领口有十字的男人觉得有些面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很高兴看到你醒过来。”阿拉密斯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普兰切特退出去,“你不必这么紧张,是我把你从监狱里带出来的,我绝没有恶意。”


阿拉密斯举起双手,朝对方慢慢靠近。然而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记起了这张脸孔,手中的“武器”扬的更高。



“我可不这么认为,火枪手先生。”



阿拉密斯脚步一顿,没想到对方竟然记得他,心里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为难。


“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阿拉密斯在男人身前单膝跪下,毫不费力的从他手中夺过了拨火棍,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间隙伸手将他抱到了床上。



“我的名字是阿拉密斯,如你所知,我是一名火枪手。但这只是个暂时的头衔,我最终将成为一名神甫。”



如果他们在另一种情况下平凡的相遇,而不是在深夜卢浮宫的屋顶,这本来会是阿拉密斯对他说的开场白。虽然那个可能性已经曲曲折折的堙灭在时间的隧道中了,阿拉密斯只是感谢上帝这个人还活着在他面前。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阿拉密斯坐在床边,目光深深的望进对方眼睛里。这样的距离能够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但却不是时下流行的香水味道。它另人想起夏天在森林环绕的湖水中游泳时,抬起头来在阳光下闻到的气味。



“我的名字是罗依。”阿拉密斯身上的味道触摸了罗依的记忆,他将从昏睡当中睁开眼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和面前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容重合了。



“罗依”阿拉密斯的嘴唇弯成一个完美的形状,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连气流搔过的舌尖仿佛都有甜味。



罗依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荒谬,本来被红衣主教的走狗抓住以为必定是一死,如今却坐在这里接受一个曾经和自己交过手的男人的照顾。



“你在试图拯救我的灵魂吗,神甫?”罗依疲惫的笑了,看上去像是无奈,但在他自己心里更像是个嘲讽。



只是阿拉密斯没有读出对方语气里的嘲讽,他被罗依第一次露出的除了警戒或敌意之外的表情分了神。那低垂着眼睑的慵懒意味竟然让他有种春风拂面的悸动。



罗依见阿拉密斯没有回复,以为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便朝墙边偏头,意指阿拉密斯床头的十字架和书桌前悬挂的戒鞭。“如果你不是在试图劝我入教,使我的灵魂得到拯救,其他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你这样一个贵族的火枪手花费力气帮助我这个流浪的人?你想成为圣人,而我是你所需要的‘罪人’……”



“不,这完全是误会!”阿拉密斯因为罗依武断的结论而惊讶,他想要辩护,“我这么做是因为……”


话到嘴边,阿拉密斯忽然停下来。难道是因为那场玫瑰包围下的一见钟情?罗依的双眼像一面澄澈的镜子,阿拉密斯仿佛在其中看到了他自己挣扎在爱与迷茫之间的困惑。阿拉密斯觉得自己不该让罗依承受自己尚未完全成型的感情,于是他紧抿起嘴唇,任由罗依疑惑和揣摩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


一时间,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从楼下传来一阵狗吠声,紧跟着隔壁面包店男主人的叫骂声,这一来一往,正是凡间最普通的场景。



午后的热风卷起雪白的窗帘,吹乱了罗依额头上的头发。他用手拨了拨,目光落到自己身体上。


“那么你告诉我,我的腿怎么了?”






乔治 维利尔斯公爵的城堡或许是全欧洲贵族们最向往一见的名所之一。公爵本人喜爱珍奇的物件,这些年来原本就收集了不少,被封为白金汉公爵之后,这城堡就比以往更加华丽了。



一双精致的皮鞋踏在白金汉公爵城堡二楼的走廊上,绣了无数层蕾丝的裙摆摇曳的在光可照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片波浪。女人红艳的嘴角向上翘起,身边尽是些价格不菲的画作,珍稀的犀牛角狮子头,以及宝石雕花的精美镜子,她却不屑于看一眼,径直走到一扇巨大的门前,优雅的抬手扣了扣便开门而入。



大门后面是白金汉公爵的书房之一。满墙的书柜上堆满了英文和法文的书册,其中大多是图鉴和航海志。头顶的屋梁上悬挂着公爵最心爱的一艘战船的巨大模型,而另一面的墙上则挂满了公爵收藏的部分火枪和剑。




公爵本人正坐在他巨大的核桃木桌前,欣赏一份最近才收藏到的手稿,此时不耐烦的抬头看着他的访客。


“我不记得曾召见过你,米莱狄。”他修理的近乎完美的眉毛高高挑起,毫不掩饰那讥诮的表情。



“您这么说可太让人伤心了,公爵大人,巴黎的男人们会妒忌您的。”这个美艳的女人名叫米莱狄,她并不是上流社会的淑女,也不会把脸藏在扇子后面含蓄的同英俊的军官调情。她的美貌为她赢来络绎不绝的追求者,她利用他们又将他们抛弃,为此也惹出过不少风波。



白金汉公爵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故意将注意力转向自己戒指上的蓝宝石,装作对于米莱狄的存在毫不关心。他知道这个女人喜欢在对方焦急的时候吊足他们的胃口,所以反过来不理她。



果然,米莱狄朝他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咚”的一声扔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我捡到了一件东西,看上去像是你们维利尔斯家的宝贝,特意来还给你的。”


白金汉公爵用食指将那东西按在桌上。那是一枚简单的银白戒指,戒面上刻着奥利维尔家的家徽。他正怀疑米莱狄这个女人是从哪里搞到这个东西,目光忽然被戒圈里面吸引了。那里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小字——


for Roy



他眼睛里的光闪动了一下,却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有其他动作给面前的女人抓住把柄。


“只不过是枚戒指,恐怕是不小心遗落的。你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可以离开了。”



白金汉公爵将戒指不动声色的收入掌心当中,在米莱狄怀疑的回望之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之前的手稿继续欣赏起来。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他才打开手掌,轻抚着手中的圆环,眼中涌起温暖的笑意……







两个月的时间,罗依在阿拉密斯的房间几乎没有踏出半步。在普兰切特强烈的请求下,阿拉密斯也在自己房间支起一张床铺,晚上在那睡下。



“阿拉密斯从一个圣人堕落成了一个情种!”波尔托斯朝他的朋友们嚷嚷着,语气里大有痛心疾首的意思,“你们没见到啊,他几乎成天和那个‘罗依’在房间里——顺便说一句那听上去真像是个胡编的名字。”




“怎么没见到?上次我去阿拉密斯房间找他,还被他给赶出来了!”一旁的达达尼昂气愤的说,一边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阿多斯耻笑一声,插话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一脸垂涎欲滴的表情盯着阿拉密斯的心上人看个不停。”



达达尼昂张红了脸,“我那纯粹是因为年轻人的好奇心,你们这些老头子当然不会理解!”



“臭小子!你不是已经有个漂亮姑娘倾心于你了吗?难不成还想打男人的主意?”波尔托斯一伸大手,把达达尼昂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如果你说的是康斯坦丝的话,我们吵架了。”达达尼昂一脸明明想要倒苦水,却不愿主动开口的倔强。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问你一下,你们为什么吵?”波尔托斯笑嘻嘻的说。



没想到,达达尼昂竟正襟危坐起来,“康斯坦丝问我知不知道那个夜闯卢浮宫的人是谁,是不是真的被罗什福尔的人给打死了。”



“你怎么回答的?”阿多斯问。


“我当然什么也没说。”达达尼昂拍着胸脯,“我可不是个嘴巴靠不住的人。可康斯坦丝说不相信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说我不信任她,这几天都不见我!”



阿多斯摸着自己的唇须,若有所思,“这件事,不要告诉她为好,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罗依的来头,没必要把更多人牵扯进来了。”


其他两个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番关于阿拉密斯和罗依的对话并没有传到两个当事人耳中。罗依也并不知道她和阿拉密斯已经在这房子的其他住客眼中成为了情人关系。但经过他和阿拉密斯的相处,他逐渐猜到了一些事情,只是从来没有得到阿拉密斯的肯定。



有天阿拉密斯在火枪队执勤完回来,看到罗依正望着窗外,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就忍不住问他看到了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街对面楼里那个公寓住了一位美丽的褐发姑娘,她总是在下午洗完头之后躺在窗台上晒干头发。”罗依看着阿拉密斯摘下帽子,又卸下肩头的披风。



“哦?那我可不知道。”阿拉密斯心中有些不快,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换作是在过去,阿拉密斯可能还会欣赏罗依描述的这样一副有情调的画面,但这话出自罗依之口,却让他感到沮丧。



罗依装作没有看到阿拉密斯阴沉的脸色,他继续说道,“今天那个姑娘跟我打招呼,她想给我一个苹果,但扔了好几次都不够力气,掉下去砸到了几个人呢。”



罗依说着,微笑起来,脸色红润,让阿拉密斯不敢相信这跟几周前还面色如土的那个罗依是同一个人。他皱起眉头,盯着罗依手里的苹果。



罗依见阿拉密斯眼神黯然起来,竟也没来由的心头一紧,他垂着头,心里乱糟糟的把苹果吃完,才发现阿拉密斯已经坐在书桌前了,正写着什么。



“没有什么褐发的姑娘,苹果是普兰切特给我的。”

阿拉密斯停住笔,“为什么要说谎?”

“你为什么要救我?”

此时,这个问题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尖锐,“至少我知道你不是来劝我入教的。”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阿拉密斯笑了,他从椅子上倾身到罗依旁边。

“如果你想劝我入教,会成天给我念圣经,而不是一天到晚的念诗。”



许多个夜晚,阿拉密斯依靠在罗依的床边,对着烛火,手捧诗册。那些英雄美人的故事入清澈的溪流涓涓淌入罗依的心中,他抬头就会看到阿拉密斯微笑的眼睛也正望着他……



此时,罗依对上阿拉密斯的眼睛,阿拉密斯的眼中有隐秘的欲望,而罗依正刻意与那眼神交缠,将那丝丝缕缕的欲望抽剥出来,而不让它像过去许多次一样藏身回那瞳孔的幽暗当中。



最终,阿拉密斯败下阵来,像他们初次交手一样,本来技高一筹,却因为心神乱而失了胜算。双手在身前合十,阿拉密斯说道,“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被你的双眼俘虏。如果不救你,我将永远无法从这双眼睛里逃开……”




罗依一双闪动的眼睛像春天里最浓稠的蜜,他轻咬着下唇,像是在心里做出某个决定,“你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在卢浮宫的屋顶上吗?”



阿拉密斯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也打开了罗依的话匣子。



“故事要从我们小时候说起……”

“‘我们’?”阿拉密斯挑起眉毛。

“是的,我和我的双胞胎兄弟。”罗依微微一笑,“我们曾是镇上最爱捣蛋的孩子……”






礼拜三晚上费鲁街的小酒馆像往常一样人声鼎沸,一杯杯的啤酒被倒进肚子里,熏肉和奶酪被源源不断的端上桌。人们交谈着,互相拍手大笑,有人弹起了琴,立刻就有人唱起歌来。



一位穿着华丽斗篷的女士走入酒馆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这可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沙龙,人们心里想。但好奇的打量并没有让这位女士停下脚步,他走过那些粗壮的男人们身边,手指轻浮的拂过他们的肩头,却在被对方抓到之前即时脱手。


女人挑起遮挡着小房间的布帘,已经有人坐在里面独自饮酒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米莱达。”



斗篷下面是一张美色逼人的脸,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



“您可真会挑地方,主教大人。”



坐在桌边的中年男人正是红衣主教黎赛留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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