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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天国(火枪手x坠入)第六章

-第六章-


两日之前,白金汉的马车在法兰西境内行驶了大半日都没有遇见任何盘查,这让年轻的公爵心中起了疑惑。直到一行人在巴黎城郊看到十字旗帜,白金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


车夫在他的指示下停住,白金汉一只手握着手杖,另一只手在车窗边上敲打着,他面色不变,心里却为这前来阻拦的军官想好了万种死法。


车门被仆人打开,迎上来的是一个连白金汉都略微胆怯的男人——红衣主教卫队的队长罗什福尔。这个人身材高大,眼神阴枭,左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过被眼罩遮住的眼睛一直蜿蜒到颧骨上。有传言说,这道疤是一次决斗中留下的,他的对手则在四肢被斩断后暴露在荒野直到最后一点生气从他躯壳中流尽,最终尸首被野兽分食。


罗什福尔此人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就是黎塞留手下一匹吃人的野狼。


而此时,这匹野狼正立在白金汉公爵的马车前向他行礼。


“公爵殿下,我奉主教大人的命令前来迎接您。”

“主教大人如此善于待客。”

“殿下是法兰西尊贵的客人。”


罗什福尔言语客气,语调却冰冷如同阿尔卑斯山上的积雪。这使奥利维尔心里又增加了一层防备。


“主教大人是要监视我在巴黎的行踪吗?”白金汉也不跟对方继续在言辞上躲闪,当面挑明对方意图反而让他在这场游戏中更胜一筹。


野狼般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牵动着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主教大人只是为了保护殿下在巴黎的安全,巴黎的平民们可没有主教大人那般友好对待英国客人。”


“够了。”白金汉也懒得听这些虚情假意的废话,“想跟着我随便你。”说完,碰的一声关上车门,把一脸阴沉的罗什福尔关在门外。


一队人在主教卫队的“护送”下进了城,这样的阵仗果然引起街上百姓的频频侧目,纷纷揣测车中坐的是哪位与红衣主教有关联的权贵。


白金汉的车领着罗什福尔的卫队在城中一处外观高雅的民宅前停下。白金汉本人下车进了屋中,仆人们也抬着行李趾高气昂的跟了进去,丝毫也没有邀请罗什福尔进屋的意思。这位卫队队长并不因此恼怒,他冷笑一声,吩咐手下在四周守好。自己则领着其余的人马回去向黎塞留复命。


天黑之后,白金汉让与自己身材相仿的手下穿上自己的衣服,帽檐压低,从后门出去引开罗什福尔留下的守卫,他自己则在对方走后换上平民的服装和贴身的近侍一同步行前往竖琴街,他在信中与罗依约好的地方。


信是他亲手写好用蜡封了交给米莱狄的,他不相信米莱狄这个女人,但她是唯一能为他找到罗依所在的人,自己别无他法。这个女人背叛了黎塞留,把罗依的藏身处告诉了他,保不准回头就会再背叛他,偷看信中的内容再告诉黎塞留。但他不是老狐狸那样思前顾后畏手畏脚的人,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再想应对的方法也不迟。


尽管如此,到了竖琴街上,白金汉仍谨慎的再周围查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人物之后才进去。看来,米莱狄做了双面间谍,现在恐怕拿着两方的钱远走高飞去了。


白金汉夜里在竖琴街等待,天亮之后又趁早市热闹的时候回到被罗什福尔手下监视的住所去,然后再从正门出去,乘上马车去往巴黎最繁华的沙龙,直到天黑之后才回来。在罗什福尔的手下们看来,就像白金汉每日只是去沙龙玩乐而已。


第三天夜里,白金汉在竖琴街的房内刚要就寝,听到楼下一阵敲门声。他示意手下去开门,自己则从二楼的窗户向下看。黑暗中那个身影有些像自己记忆中的男人,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相信这种危险的直觉,直到仆人来告诉他对方说自己的名字是罗依时,白金汉再也按捺不住,他仿佛瞬间变成了那个失去初爱的少年乔治。


这次的相逢,罗依仍是那个高挑美丽的男人,而他早已不是那个单纯弱小的少年。但罗依喊了他年少时的名字,这让他有些恍惚,在自己还未将多年的期待化为眼前人时,罗依的身体倒了下来,让他立刻感到了现实的重量。


全凭意志才能勉强行走的罗依,此时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奥利维尔身上。奥利维尔示意手下去拿些水和食物来,自己则扶着罗依在会客厅的躺椅上坐下。


会客厅的壁炉烧着火,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这让奥利维尔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他和罗依初次相遇的时候,不过这次需要照顾的是这个比他年长的男人。奥利维尔从仆人手中结果洋葱汤端到罗依嘴边,正要喂给他,却被罗依接下来了。


“谢谢”罗依朝他感激的一笑。


墙上挂着的油画里大多是法兰西乡村的风景,罗依看到奥利维尔身后画中的谷仓,他想起了与阿拉密斯共度的情谊缠绵的那晚,以及第二天早晨心痛的离别。一路上他忍不住去想,阿拉密斯一定把他隐瞒自己腿伤恢复的事情当成背叛。阿拉密斯为了他甚至离开了巴黎,离开了他的挚友们,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谎言。但罗依转念一想,或许让阿拉密斯憎恨自己才是他想要。


“我们明天就动身回英格兰,我会为你找到最好的医生,你的伤很多就能痊愈的。”对于奥利维尔来说,找到了罗依,他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也没必要在这肮脏的城市停留了。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和你去英格兰,乔治……不,公爵殿下。”罗依早已从街头巷议中听闻乔治 奥利维尔受封公爵的消息,方才一时惊讶才失礼的称呼了对方的名字。


“你叫我‘乔治’听上去还顺耳些。”年轻的公爵朝罗依眨了下眼。


罗依了解奥利维尔对自己的情意,曾经以为是少年转瞬即逝的热情,在自己离开之后很多就会忘记,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没放弃。


“乔治,我在巴黎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做完这件事,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哦?”奥利维尔起身走到壁炉旁,他料到罗依这次来恐怕有求于他,否则不会过了十几年都杳无音讯,这下一封书信就自己上门来。在政界斗争中斡旋了这些年让他懂得一个道理,一切都可以用来做筹码,感情的筹码代价更是高昂。


罗依看着奥利维尔站在壁炉前的背影,心中十分忐忑。可是,在失去了唯一至亲又欺骗了所爱的人之后,良心的不安已经不足以阻止他利用一切可能性来复仇。他终究不是阿拉密斯想要成为的那种圣人。


“我想请求你一件小事”罗依压低声音说,“带我去卢浮宫,以你卫队士兵的身份。”

罗依话说到这里,奥利维尔就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

“我的罗依,我可不认为‘刺杀红衣主教’只是‘一件小事’。”

奥利维尔尖锐的语气让罗依打了个寒战。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如果被发现当初夜闯卢浮宫的此刻从我的卫队当中再次混进卢浮宫,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到我,不,落到英格兰的头上。到那时候,我的罗依,你就会成为一场战争的始作俑者。”

罗依屏声而坐,奥利维尔在房中踱步。


“我有个更好的方法。”奥利维尔在火光中的眼神像一只猎鹰。罗依皱起眉头,手中剩一半汤的碗旋在半空。他不知道是否该相信十年不见,几乎是陌生人的乔治 奥利维尔。如果当初他对那个少年还算有些了解,眼前白金汉公爵的一举一动他都无法解读。即便如此,这是他唯一可以走的道路,无法回头,也再无捷径。


从罗什福尔那里得到复命的黎塞留把手中的酒杯搁在棋盘上,黑白方块钟印上鲜红的酒渍。

“火枪手们这几天有什么动静?”黎塞留问手下的传令官。

这位文官并非卫队的一员,只因为与黎塞留家族有关而获得提拔在他身边做事。此时他战战兢兢的看着红衣主教冰冷的眼神,颤抖着回答:“火枪手那……阿拉密斯,他有快一个礼拜没有上岗执勤了……我恐怕他,他可能跑了……”

“蠢货!难道你不知道派人去找吗?”

“是……是……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外跑。

“不用去了!”黎塞留将人喝住,那人以为主教大人是气极了,吓的哆哆嗦嗦的站在墙角。其实,黎塞留此时并不操心阿拉密斯和几乎成了废人的那个刺客,他们走了倒让巴黎少了个麻烦。眼前有块更难下咽的骨头,白金汉公爵。


如果说黎塞留与国王陛下之间的矛盾不过是谁该听谁的这种争执,相争过度未免唇亡齿寒,但他对乔治 奥利维尔这个英国佬几乎恨之入骨。


奥利维尔这个天生夺目耀眼的美男子所到之处必然引人注目,而他竟然靠着华而不实的皮囊坐上了公爵的位置,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别人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国王陛下都在暗中关心这个花花公子的时髦打扮。岂有此理。


黎塞留忍着对白金汉公爵的怒气,手在主教袍子里握成了拳头。


忽然,黎塞留冷笑一声。这一笑差点又把还在墙边哆嗦的手下吓了个半死。黎塞留知道白金汉远道而来的目的,而他也必然不会让他顺意的得手。


如主教大人这般精明也没有料到几件事。一是罗依瞒住了所有人,继续了他的复仇计划,二是白金汉用了他的间谍来对付他,并成功的找到了他此行巴黎的目标。主教大人亦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已经离开巴黎的那个麻烦,追随着自己所爱的人,此时已经回到了火枪手们的住所。


达达尼昂被阿拉密斯的突然归来吓了一跳。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昨晚和波尔托斯两人喝了一整夜酒,那个大个子现在还在打呼噜。


“阿多斯,阿多斯在哪?”阿拉密斯抓着他的肩膀劈头就问。

“阿拉密斯,你怎么回来了?”达达尼昂见阿拉密斯双腿伤满是泥泞,两眼都是血丝。

“事情很急,我们得先找到阿多斯。”阿拉密斯知道罗依应该早自己半日回到了巴黎,所以晚上休息都顾不上,连夜骑马才在清早赶到了。

“昨晚阿多斯去卢浮宫守夜了,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我去找他。”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达达尼昂抓起自己的佩剑,就跟着阿拉密斯摔门而出。


他们两人果然在半路上碰到了阿多斯。


阿拉密斯顾不上与朋友叙这短暂的分别之情,就一把将他拉到街角无人的地方,低声说,“罗依自己回了巴黎,他仍是要报仇!”

阿多斯吃了一惊,但这话在心里却解决了他这几个星期来一直存在但疑惑。原来这就是罗依隐瞒了他们的目的。

阿多斯担忧的看了一眼他的朋友,他了解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是怎样一种痛苦,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也经历同样的遭遇。


但阿拉密斯心急的样子比起心碎更多是对罗依生命的担忧。这让阿多斯稍微放下了心。

“我们该去哪里找他?”达达尼昂插话道,“巴黎的犄角旮旯那么多,要藏身简直易如反掌。”

“不。”阿多斯重新带上了帽子和手套,说道,“既然他的目标是黎塞留,我们当然知道他会在哪出现。”

“卢浮宫!” 阿拉密斯脱口而出。


从这里开始的故事,似乎也该在这里结束。


白金汉公爵在卢浮宫的花园中享受他从英国带来的红茶。一块方糖不加奶,他的贴身仆人习惯为他这样准备。

听说奥地利的安娜喜爱玫瑰,国王便命令将卢浮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种上玫瑰。当下的天气日渐寒冷,这花园不如春夏时的那般蓬勃芬芳。花朵凋零,花枝枯萎,只有花茎上的尖刺张扬的朝靠近它们的人宣告无声的威胁。


作为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白金汉公爵并没有期望从主人那里得到礼遇,但这漫长的等待依旧令他心烦。


过了将近一个钟头才缓步而来的红衣主教笑容中没有一丝歉意。

“公爵殿下。”

“主教大人。”

“我法兰西有何等魅力承蒙殿下一再光临。”

“是我国国王陛下恩泽四方,我们臣子只是受到庇荫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在心中诅咒对方。


片顷,还是主人化解了这针锋相对的沉默。

“殿下此次来,可有重要的事?”

“正如主教大人说的,我只是怀念法兰西的风光,独自前来游览而已。”奥利维尔不急着翻开手里的牌,他想试探黎塞留口袋中有没有金币。“在巴黎我倒是听说一件令法兰西的火枪手和卫队蒙羞的事情。一个刺客,对吗?”


这小子到底说出了真话。黎塞留在心里暗嘲。

“如果你是说那名叫做罗依的刺客,我恐怕他被我手下的人擒住以后早已关在狱中了,此时不知是死是活。我为国王陛下打理国家大事,对这些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如此看来,我也算是为主教大人分忧了。”白金汉讽刺的挑起嘴角,“来人,把他带上来。”


黎塞留保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心里已经翻起了大浪。白金汉手下的几个侍卫下去,一刻钟之后抬着担架回来。


“主教大人,在您手下逃走的刺客罗依,我将他带回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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