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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誉王x靖王)

九安山下,旌旗猎猎,萧景桓的账外已被围的水泄不通。誉王拖着配剑走出来,只见满地皆是自己近卫的尸首,头顶上乌鹫盘旋,嚎啼之音不绝于耳。


领头的人坐在一匹枣红大马上,头顶的金盔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束手就擒吧,五哥。”


他的七弟,靖王萧景琰抬手让身后的兵士们收起刀剑,只等他自己跪下投降。


自古道,成者王,败者寇。然而他萧景桓不想就这么投降了,尤其不能在萧景琰面前。


“七弟”他抽出腰间的剑,“你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这可真让人想起过去在宫中同住的日子。来,陪五哥我练练剑。”

若是换作别人,此时必不会理他,只叫人合力绑了他就是了。但这人是景琰,是那个败要败的有气节,赢也要赢的光明正大的萧景琰。


靖王轻笑了一声,从跳下马来,解下头盔交予身后的侍从,提剑站在他对面。

“五哥可是准备好认输了?”

“景琰,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说罢,他便一剑朝靖王的方向劈去,剑光一闪——


十多年前,萧景桓才刚刚封了郡王,自己的府宅尚未完工,他便还是住在宫里。有一日,景桓照例去武英殿受父皇问询,却在殿门口不远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

“景琰?你不进殿去,在这里干什么?”

“五哥……?”

少年惊慌的回过头,一双溪石般清亮的眸子直直的望进他眼里。


景琰略微不安的低下头,“我方才和小殊玩闹忘了时辰,急急赶到这里才发现外衣被扯破了,这样衣衫不整的入殿恐怕冒犯了圣威,但我的寝宫离此又甚远,赶回去难免误了父皇问询的时辰……”


景桓心里觉得这个七弟可爱得很,不过是这样一件小事也值得他踟蹰至此,听这说话的语气,简直比教导自己的老夫子还正经,哪里有一点少年的顽皮劲。他隐约记得景琰和母亲静嫔娘娘住在一处偏僻得院落里,离武英殿是有些距离。不知心里哪根弦被触动,萧景桓忽然说道:“我宫里离这近,我们身量差不太多,不如去我那里换件袍子吧。”

景琰听了欣喜的一笑,“那就多谢五哥了。”


去正阳宫的路上兄弟两人并没有太多话。景琰从小受祁王兄照顾,在王府里的时间比在宫中还多,两人处在一起的机会不算太多。说实话,景琰这个孩子除了样貌比别的皇子们俊些,论文治武功并不算出色,父皇也不曾对他特别看重,而那个才德出众的祁王兄为何却将他当作宝贝一样带在身边呢?不仅如此,就连金陵神童林家小殊也是景琰相交最善的挚友。到底是什么让这样两个人对自己的五弟如此看重?


萧景桓幽密的思虑是少年时便形成的习惯,在短暂的间隙里他就将萧景琰这个人前前后后考量了一遍,却并没有什么结论,而眼前已是自己的寝殿。


萧景桓令侍女取来自己的一件藏青色云纹袍给景琰,景琰接过来谢了他,却迟疑的看着侍女们。


“五哥,你让她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哟,景琰还会害羞啊?”

“五哥说的哪里话,这样的小事怎么好劳烦五哥殿里的宫女。”

萧景桓笑着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侍女们退下,自己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喝茶。


景琰并不在意一旁的兄长,他利落的解下腰带,脱掉被撕破的外衣,里面是一件包裹着少年纤长身体的雪白亵衣。彼时,萧景琰尚未加冠成年,一头青丝顺肩而下,被他用手拨到一侧,露出一截秀丽的脖颈。这一幕让萧景桓看的出了神,回过意来时,景琰已经穿戴整齐。


“五哥,我们快走吧,不然父皇要罚了。”

“……好,好”


那日的殿上问询,萧景桓一反常态,平时即使是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也能胡邹上两句不被为难,而这次连他擅长的经史也答的坑坑巴巴,惹得梁帝直皱眉头。


过了两日,景琰来景桓宫里,捧着包好的外衣和一个食盒向他行了个礼。

“五哥,跟你借的衣服洗过了这就还给你。母亲让我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来谢你。”

“一件衣服而已,哪还用七弟特意送来。替我谢过静娘娘了。”

景桓留景琰喝茶,景琰一拱手,“多谢五哥好意,只是我已与人有约在先,只好下次再来这里喝茶了。”

“哦?景琰这是要去哪?”

“是去林帅府。”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除了林殊之外也没有其他朋友能让他如此急着要去相见的,听到他说的这样大方,景桓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你成天往林帅府跑,不觉得腻烦吗?”景桓一只手搭上景琰的肩膀,“下次五哥带你见识些金陵城更好玩的去处。”

“五哥……”

“怎么?你信不过五哥?”

“那倒不是……只是,我需先问过祁王哥哥。”

萧景桓觉得自己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略微一僵。


他忘了后来景琰是怎么跟他道别,又是怎么从他宫里离开的。只记得一个挺拔的少年背影,在一片阳光中变得越来越斑驳,最终消失成回忆中的一个点。


日子就这么过去,朝中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父皇看祁王兄时眼中的阴云越来越沉重,父子间的争吵也愈见增多。此时的萧景琰已经自立了府邸,过着年轻郡王的逍遥生活,完全没有看到他的长兄和父亲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


事情就发生在景琰出使东海的时候。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宫阶上的血被冲刷干净,祁王和林帅的府邸也被搬空之后,年轻的靖王才了解到这一切。


迷惘,愤怒的靖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父皇的宫殿,拿着一纸判诏向他质问。尚在盛怒之中的梁帝不由分说的命令侍卫将他强行押回府中幽闭思过。


那年的除夕之前,金陵城里并没有往年的热闹喜庆,百姓们用自己的沉默怀念着他们曾经敬仰的贤王,而宫中的冷冽犹胜了几分。


萧景桓看着窗外悄然飘起的大雪,手里的茶杯举了好久,最终放回到桌上。他想起那天父皇殿上哭喊着为祁王和赤焰军鸣冤的景琰,眼里一片殷红,不知流的是血还是泪……

“来人,备车,去靖王府。”


萧景琰的府上一片寂静,门口守卫的兵士像是新来的,看到誉王殿下驾到,手足无措的就开门让他进去了。进到前院萧景桓才发现,并不是这里异常安静,而是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想是靖王府的人本大多是祁王的旧人,这次祁王陨落受到牵连的人不在少数。


“景琰!”

萧景桓也不管什么礼数了,自己径直就往里头走,穿过前殿才看到,中庭的梅花开的正艳,而萧景琰正站在其中一株梅树下。


“景琰,这大雪天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屋去”萧景桓拽着他七弟的手臂要往里屋走,手心触到的一片冰凉更是让他心惊。

“这梅花,是我立府时祁王哥哥送的,今年才是头一次开……”

萧景桓这才看到景琰流过脸颊的泪水已经结成了细碎的冰霜。


“小殊还说过,这第一支红梅要插到他林帅府上……”

景琰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听到景琰提起那两个人,萧景桓此时纵然是心疼七弟,不免又有些生气。

“我知道你素来和他们要好,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是父皇钦定的叛逆,你已经为了维护他们顶撞了父皇受到责罚,怎么还提那两个名字呢?!”

“……”景琰抬起头来冷漠的看着他,“难道你也认为祁王兄和林帅当真背叛了大梁?”

“父皇钦判,哪能有错?”

“五哥……我这里不留你,请你回去吧。”

他抓着景琰的手却没有松开,“萧景琰!你自己看看,你这府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父皇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你,这全金陵也只有我才会在这大雪天跑来看你,不要不识好歹!”

“战英!”听到景琰的呼喊,一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将出现在廊下,“请誉王殿下回府!”


景琰说着便去挣脱萧景桓的手,后者不但不放,反而又捉的紧些,这一拉一推,景琰脚下站的僵了,竟被萧景桓一用力给搡到了雪地里。


景琰张开手臂向后倒去,一袭红衣像蝶翼般张开,扑在雪地上,扬起一阵飞舞的雪花。萧景桓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去,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七弟脸上惊讶又无助的神色。


漫天白雪都映在景琰黑亮的眸子里,好像那眼底的一汪泪是融雪积成的。白色映衬下的红袍似血,又像是火,轰轰烈烈的燃烧在萧景桓的胸口。


“誉王殿下,请。”唤做“战英”的年轻人在旁边朝萧景桓一拱手。


萧景桓狠狠的握起拳头,转身走出靖王府。那一刻,他感觉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某种从未开始,却不再可能的情绪。


次年,靖王向梁帝请求离京戍关,这个请求很快就获得了批准。


作为萧景桓的养母,皇后亲自为他选定了王妃,并着人立即安排大婚。这个女人将他当作儿子,也当作权利的倚靠。他们是互相得益的双方,也因为此,彼此的人生都被对方牵绊着。

他无力,也不想违抗母后为他指的亲。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算什么,为了巩固他在朝堂上的位置,为了有朝一日能同三哥抗衡,现在的他什么都能做。


只是洞房之夜,萧景桓心中仍是有些烦躁。他一盏一盏的熄灭了烛火,只是为了拖延些时间。只剩床头一盏灯时,他过去揭开了新王妃头上的红绸。面容娇艳的女子不失为一代佳人,尤其是那双乌漆漆的眼睛,让他不禁想起……那一日的红衣白雪仍在眼中烧灼,萧景桓只觉得心口一热,捏起女子的下巴就用力吻了上去,一夜的被翻红浪……


“咳……咳……”

萧景桓吐出一口污血,把手中的剑扔到一旁。此时的誉王衣冠散乱的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将自己打成这模样的靖王。

“七弟功夫真是长进了不少。”

“是五哥疏于练习罢了。”景琰将剑收入鞘中。


景琰是什么时候开始一步步将自己逼向死地的?萧景桓从一无所有到权倾朝野,到后来扳倒太子,何曾有半分犹豫,又何曾认输过。但当他看着戴着七珠冠的景琰信步走上朝堂时,心中坚定的信念开始崩塌。他不想斗了,不想和景琰斗。从一开始,他就败给了那个心地纯正的固执少年,把一颗心输给了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干脆搏上这命,拼个玉石俱焚,也好过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对景琰俯首称臣。


“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叫我五哥了……”萧景桓被关入牢中,他隔着木栏对景琰说道,“景琰,你可还记得是谁陪你看靖王府里的初梅?”

景琰皱起眉头,仿佛在回忆那许多年前的往事。“五哥那次来我府上,恐怕不是赏梅的吧。”

萧景桓笑了起来,“你记得就好。”


一道黑色的木栏横在两人中间,便是天人永别。此去,他萧景桓必然是要落入地狱的,而萧景琰也必将登上人极。


但求来世,再相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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