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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茧【梁诚】现代AU一发完

一夜秋雨洗刷的树叶都变了颜色,霓虹照耀下湿漉漉的秋意映在阿诚的眼里,他低头看了下时间,皱起眉毛。

今天是阿诚的生日,说好了下班早点回家要给他过生日,但到要走时,老板又拿了事情给他做,让他这个新提拔的总裁秘书不好推脱。虽然是个锻炼人的职位,但具体做的杂事很多,偏偏又是直接向老板交差的事,马虎不得。这一趟下来耽搁了两个多钟头,回来路上堵车又是一个钟头,到家都过了九点。

回到家,客厅里亮堂堂的,电视上播折子戏,咿咿呀呀的很是热闹,阿诚心里一下就温暖起来。

“回来啦。”沙发上看戏的人把手里的烟搁下,过来接过阿诚手里的包放进里屋去。
“不是说了我加班,让你自己先吃吗?”阿诚看到桌上的饭菜仍是原封不动,两双碗筷也摆的整整齐齐。
“哎哎,你过生日,我自己先吃,这算什么啊?”
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眼角有浅浅的皱纹。
“行行行,我现在回来了,可以吃了吧?都给我饿坏了。”阿诚一面说,一面推着梁仲春在餐桌旁坐下。
“等会儿,我的阿诚少爷,这菜我先给你热热。”
“不用,我吃着挺好的。”
梁仲春一把端走阿诚插了一筷子的辣子鸡。
“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胃疼去医院挂急诊啊?”
“我那…是特殊情况…”阿诚看着桌上的菜被一盘盘端走,小声嘟囔道。

刚入公司的时候阿诚比同期的新人都要拼命,加班是常事,一天吃不上正经饭的日子也不在少数,这样一年熬下来,业绩是拔尖了,胃也给他倒腾坏了。

那时两个人还没在一起住,直到有天阿诚在急诊室给梁仲春打电话,他才知道自己的恋人处在多么糟糕的生活状态。
“要不,你搬去我那儿吧,有我在,至少三餐有个保障嘛。”梁仲春拉着阿诚的手,一边帮阿诚擦拭那疼出的一头汗。
阿诚苍白的面色因为这话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照顾我啊?你很闲吗?”
梁仲春咧嘴一笑,“那再重要的事,能有你重要?”
“我看你是吃公粮把骨头吃软了。”阿诚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这么说好了。”
梁仲春俯身吻在阿诚的额头上,后者闭上眼,感到温暖从额头流向全身,好像连胃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菜热好了,阿诚迫不及待的动起了筷子。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梁仲春还没尝到糖醋鱼的味道,鱼肉就已经被片走大半了。
“慢点吃,小心刺。”想要埋怨两句,出口却成了体贴的叮咛。

跟阿诚住的这几年,梁仲春做饭的手艺渐长,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这样的家常菜不在话下,偶尔也能做个海鲜给两个人换换口味。这样一来倒是把阿诚的嘴养刁了不少,平常连饭馆都不爱上,每天下了班马上回家吃饭。

待两人都放下碗筷,阿诚伸手去拿了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转向梁仲春,慢慢的朝他伸出一只手。
“我的生日礼物呢?”
梁仲春笑着往那修长的手上摸了一把,“你怎么知道我有礼物给你啊?”
阿诚簌的收回手,“没有就算了。”
“哎哎哎,我跟你开玩笑呢。”梁仲春去抓阿诚那只手,被逃脱了两次,然后终于握住纤细的指节在自己手心捏了捏。

阿诚拈着烟放到唇边,眯起眼睛看着梁仲春起身去卧室,星火在他乌黑的眸子里忽明忽暗,被隐藏在袅袅旋转上升的轻烟后面。阿诚看着比他稍稍年长的男人从卧室橘黄的灯光中回到他身边,手里攥着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

“阿诚,生日快乐。”
小盒子被放在阿诚眼前的桌子上,梁仲春眼里有期待的神色,但却没有催促他去打开。阿诚慎重的把烟熄灭,眼神不确定的飘向对方微笑的眼睛。

阿诚将小盒子稳稳的握在手里,好像捧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一只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指环在深蓝色绸缎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高贵,简洁的款式反而更加让人感到它的沉重。

“哥,你这是…?”
阿诚平常叫他老梁,梁仲春,也只有在特别动情的时候才会叫哥。因此阿诚一声哥喊出口,梁仲春便感到自己胸口敲起了鼓。
“阿诚”梁仲春扶着阿诚的膝盖坐下,“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这八年来从没有一天改变过,这以后恐怕也是不会变的。咱们俩在一块儿快五年了吧,也过得挺好的,我想就这么跟你一直过下去,你要是愿意,就跟我结婚吧。”
“我……”阿诚的目光在手上的戒指和梁仲春难得如此坚决的表情中间来回。这个男人平常喜欢跟别人打哈哈,能不说明白的事尽量不说明白,倒也是符合他公务人员的身份。还记得是第一次跟阿诚说喜欢他的时候也有过现在这样的表情。这让阿诚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梁仲春见阿诚神色犹豫,心里沉了一下。说实话,他不是没有想过阿诚会拒绝他,但求婚这事他想了很久,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阿诚恐怕对方失望,急忙过去拉他的胳膊,“我没说不答应啊,我只是……你突然来这么一招,我得好好考虑……结婚是个大事……”
自从答应了和这个男人的同居,结婚这个字眼几乎就没在阿诚心里出现过。都已经跟个男人在一起了,难道还在乎那一纸文书?但要说是不在乎,眼前的求婚阿诚却又不能爽快的答应了。

“这戒指你先收着。”那只黑色的小盒子被推到梁仲春手边。
梁仲春担心自己掩饰不好眼睛里的失落,不觉得低下头,手指在盒子上把玩,有种满心期待回信,收到的却是原件被退回的尴尬。他本来打算的就是,无论阿诚同意与否,这戒指都是要送给他的。他瞒着阿诚,自己一个人前前后后去了好几家珠宝店才选了这款。去掉所有浮夸的装饰,剩下最有质感的纯粹。

那一晚,阿诚主动向他求了两次。
卧室昏暗的灯光下,阿诚跨坐在他身上摆动着腰,汗水顺着他扬起的脖颈滑落到胸口。梁仲春挑眉一笑,抱着阿诚翻身顺势将他压下,惹得身下的人闷哼一声。阿诚的双腿绷的笔直,微蹙着眉,任凭身后的吮吻抚摩,毫不掩饰的舆情于声,像一头被驯服的狮子。若是在平时,阿诚必定是要跟他闹一闹,不这么轻易由他动作的。
之前对待求婚的冷淡态度到底还是让阿诚心里有愧,他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而梁仲春只将这隐隐的不安用此刻的欢愉掩盖起来,身体也更是用力了。


阿诚被手机铃声闹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平常的周末都很少睡懒觉的他这次却一觉无梦的睡到这个时候,估计也要拜前一晚的运动所赐。
电话是他弟弟明台打来的,来电显示用了明台自己拿着阿诚手机照的自拍像。
“哥~"
阿诚隔空都能感到明台朝他挤眉弄眼的撒娇。这个小他五岁的弟弟是阿诚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
“周末也不让我安静会儿,想干嘛?”阿诚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不是昨天错过了跟你说生日快乐,现在特意来赔罪啊,阿诚哥,生日快乐嘛~"

明台从小跟他亲近,平常说话也都没大没小的,只有在自己理亏的时候才装小白兔,博取同情和原谅。别人看不出来,把明台一手带大的阿诚是看的透透的。
“你昨天又去给我惹什么祸了?赶紧现在都招了。”
“我怎么会闯祸呢,我参加的那个寻找失散儿童的公益组织昨天有活动,我去给他们帮忙了啊。”
“真没闯祸?”
“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没闯祸就好,你还有什么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啊。”
“哎哎哎,你别挂呀!”
阿诚这一招引蛇出洞果然有了效果。

“其实吧,我有个小小的忙要请阿诚哥帮一下。”
果不其然,阿诚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说吧, 我的小少爷。”
“嘿嘿…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说是修不好了,我手头紧,哥你借我点钱买电脑吧?最近写论文什么的急着要用呢!”
“要是给了你钱,又不知道被你花去什么地方了,我可是听说你之前拿姑母的钱了。”
“是姑母拿给我的,都是一家人,总不好意思不要吧。而且哥你又冤枉我,我什么时候乱花钱啦!”
“好啦好啦,懒得跟你诡辩。电脑我帮你买,算我送你的,不要再拿姑母的钱了,你哥我现在能养活咱们两个了,何必又去欠这个人情。”
“…好了我知道了…”

两兄弟被姑母家收养的时候明台才七岁,从小伶牙俐齿特别招人爱,自然也和姑母亲些。但明诚却从来没有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只想着早日独立,不要再麻烦姑母一家人。

“你这个臭小子,我过生日,还要让我送你礼物。”阿诚忍不住要损一下他这个弟弟。
“我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要不…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行啊,能让我们明小少爷请吃饭可真是难得。那我晚上跟你梁哥一起来接你。”
“啊?他也来啊…"明台的声音显得特别不情愿。
“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说哥,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又那么多,什么样的找不着啊,比他好的人那多的是,要我看,你们那个总裁就不错……”
“闭嘴,别乱说。”
阿诚叹了口气,他差点忘了,明台是一直不太支持自己和梁仲春在一起的。他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明台可能是他唯一能倾诉的对象,本来还想找明台商量一下梁仲春跟他求婚这事,这下也难得说出口了。

“哥,你要是不好意思追你们那个总裁,我帮你啊!”
“…你这小子又欠揍了是不是,我看你今天…”
“我同学叫我,我先走了啊哥,晚上见!”
明台机智圆滑的在阿诚真正跟他动怒之前挂断了电话,剩下通话这端的阿诚对着空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父母刚离世那会儿,明台整天粘在阿诚身上,连上厕所都要跟着。偶尔和阿诚一起的同学会忍不住跟他抱怨,你弟弟好凶啊,阿诚说,怎么会呢,明台最喜欢跟人撒娇了。后来明台渐渐不那么粘他了,却依然对阿诚的事情格外上心。兄弟俩相依为命,对彼此关心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阿诚因此并没有特别在意,但他偶尔会思考,自己缺少朋友这件事是不是跟明台多少有关……


阿诚并不是个讨厌周一的人,他的身体会在闹钟响之前自动醒来,然后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开始事先设定好的流程。
这个周一的早晨,阿诚却并不如往常一样轻松。和日企合作伙伴的会议预定在上午十点,阿诚八点就到办公室开始准备。欢迎的卡片上用宝石蓝的字体印着日方代表“南田洋子”的名字,阿诚亲手选的,老板很欣赏他的品味。

所有的争论和讨价还价在每一个手势和眼神之间传递,连习惯了高强度谈判的阿诚都感到了疲惫,他们总裁的脸上却始终云淡风轻。
最后尘埃落定,双方起身道别,南田洋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向他们的总裁说道:“明楼先生,这次的项目计划书不知道是出自贵公司哪位之手啊?这位可是你们的大功臣啊。”
阿诚看到他们的总裁明先生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露出少有的欣慰,这让他不由得心跳加快。
“是我的这位秘书,明诚。”

阿诚含蓄的一笑,迎上南田洋子饶有兴趣的目光。
“明诚先生和明楼先生同姓,莫非是兄弟?”
“我倒是希望有个这样的弟弟为我分忧,阿诚,你可愿意进我明家的门啊?”
“明先生说笑了。”知道自己老板是在开玩笑,阿诚还是脸上一热。

南田复杂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往复打量,“既然明诚先生不是明先生的家人,日后若是有兴趣,我们公司随时欢迎你。”
“南田女士,你这可就不厚道了,阿诚是我一手栽培的,想挖人,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啊?”
明楼看似轻松的语气却暗暗的藏着怒气,比起谈判桌上的波澜不惊倒像是发了脾气。
“明先生别误会,我们公司向来广招各路优秀人才,我只是顺口一说。”
南田到这里也达到了她的目的,便为自己圆了这么一句,没再继续纠缠。

终于送走日方的代表,阿诚跟着明楼回到公司。只有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明楼脸上才露出疲惫。
“先生,要杯咖啡吗。”阿诚递上他刚为明楼煮的咖啡,按明楼的习惯加了半茶匙糖。
“阿诚,你觉得这次谈判是谁赢了?”明楼从座位上抬起头微笑着问。
“从当前的数字上来看两边算是平手,但从项目长远考虑,是对我们公司更加有利。”
“看来,南田洋子没有看错你啊。”
“先生,别拿我开玩笑了…”
“南田在谈判桌上没赢到利益,就想用挑拨我们的关系来为她自己出口气,小人之心。”
明楼满意的喝了一口阿诚煮的咖啡,不禁觉得要是哪天阿诚走了,他还真会舍不得。

作为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的孤儿,明台也是特殊中的特例了。姑母家的女儿比他们兄弟俩都大很多,老俩口中年富足,几乎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他这个聪明伶俐嘴巴又甜的男孩,竟也这样把明台养出了小少爷脾气。要不是阿诚还管着他,明台几乎要霸天霸地了。

但其实明小少爷心里清楚,阿诚管着他才是真正为他好。说到底,这个世界上一直是他跟阿诚两个人相依为命的,连姑母也都只能算外人。
直到梁仲春这个人的出现。


明台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没喜欢过梁仲春这个人。论长相,明台真没觉出这人哪里配得上他阿诚哥,论事业吧,高不成低不就,哪比得上他哥一路披荆斩棘从普通职员一直做到总裁秘书这样的能力,论人品,明台压根就没心思去好好了解过,只觉得看他那样就挺窝囊的…
可是就这样一个人,阿诚哥却跟了他四五年。凭什么呀?!

明台越想越有气,不知不觉灌下了一瓶黄酒,同宿舍的兄弟郭骑云忙不迭的从他手里抢过酒杯,生怕这位爷又喝醉了像上次一样拉着他在大街上唱singin' in the rain。

此刻明台心中的波澜壮阔丝毫不逊色于胃里的翻江倒海。阿诚哥为了他,这些年来操碎了心,没时间为自己考虑,过着几乎禁欲的生活,这样才被梁仲春钻了空子,被一时的欲望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更加光明的出路。作为阿诚哥唯一的亲人,明台深刻的感到肩上背负着帮阿诚脱离苦海的艰巨责任。

“等着…哥你等着我来救你!…梁仲春你看招吧!哈哈哈哈哈哈!”
郭骑云一边把胡言乱语的明台往外拖,一边在心中抱怨,当初王天风老师怎么就把他跟明台分到一个宿舍的呢。


阿诚像往常一样坐在他那离总裁办公室只相隔一扇玻璃落地窗的桌前整理下午员工会议的材料,一个绑着缎带的白色盒子被递到他面前。
“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公司前台什么时候让快递随便进来送东西了?快递员也有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阿诚抬头,对方却貌似随意的转过头去又压低了帽檐,只让他看到一抹俏丽的红唇。接过盒子,阿诚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快递员踩着轻快的步子飞快离去,这才谨慎的解开缎带。

绿叶围衬之中是一枝微微绽放的白玫瑰,花瓣上仿佛还沾着水珠,花茎的一端系着一枚卡片。阿诚目光触及卡片的内容,手指不禁一颤。他透过玻璃窗望向明楼所在的地方,而某种无法解析的力量让明楼此时也抬起头来看向他。两人对视,明楼颔首微笑。这一笑,就是在阿诚心里确认了送花的人。

“给独一无二的你。
明楼”


阿诚站在午后阳光中,看着手里的花独自发了会儿呆,然后去找前台的女孩借了个花瓶,把一枝独秀的玫瑰插了起来。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情,阿诚觉得应当是要把这枝花摆在明楼能够看到的地方的。无论送花者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明台在阿诚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和郭骑云两个人边吸着大杯的柠檬水边急切的往落地窗外张望,终于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朝他们跑过来。
于曼丽摘下帽子,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她顺手将头发撩到耳后,笑着朝明台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好嘞,接下来到我出场了。”明台向两个伙伴做个鬼脸,就出了咖啡店往自己哥哥的公司跑过去。

身后郭骑云皱着眉头,跟一旁喝着明台留下的柠檬水的女孩说,“我们这样帮他拆散人家好好的一对,会不会遭报应啊?”
于曼丽黑眸子一转,展颜笑道,“明台自有他的打算,反正我听他的。”


明台在阿诚他们办公室门口蛰伏了许久,探头探脑的侦查明诚和他的总裁先生。他在阿诚桌上看到了那只玫瑰,捂着嘴得意的嘿嘿笑了一阵,正好等到明楼从办公室里出来。

明楼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会抽空去楼顶天台待上一会儿,抽根烟。这回刚出前厅,就在拐角处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对方被撞的向后退了两步,却先他一步开口道起歉来。
“是我没注意,你没事吧?”明楼礼貌的扶着对方手肘问道。
“没事没事。”

也是奇怪,这年轻人被撞了没有发脾气,反而满脸笑容跟遇到贵人似的。

“您…您就是明总吧?哎呀,我常听我哥提起您!”
“请问你哥是哪位?”
“哦,我是明诚的弟弟,明台。”
“原来是阿诚的弟弟啊。”
明楼脸上的表情不禁舒缓很多。没听阿诚提起过他家里人的事,不过眼前的青年清秀明朗,倒是跟阿诚气质相近。

“我哥经常跟我说明总年轻有为,是全公司的偶像!”
明楼莞尔,心想头一次见面这小子倒主动拍起他的马屁来了,这一点阿诚倒是不会的。突然起了兴致要逗一逗明台。
“你哥还说过我什么啊?”
“还说啊…"明台转着眼珠子,像是不好意思说,却又忍不住,“我哥说您人长的帅,又有风度,对待下属关爱有加……”

明楼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眼镜后面的深邃目光盯的明台一阵心虚。

“明总还有事吧…我,我先去找我哥了。”
“去吧。”
明台暗地里松了口气,走出老远都不敢回头看。以后这男人要是真成了自己另外一个哥哥,日子可能会有些不好过……但是为了阿诚哥的幸福,自己牺牲一点算什么!

明台这样想着,竟有股英雄气概擅自在胸中燃烧起来。


梁仲春下班在机关门口推着自行车,边走边思考今天该买点什么菜。阿诚这两天累着了,是不是要炖个汤什么的。刚想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哎呀,老梁,你家不是有车吗,怎么还骑自行车啊?”

梁仲春不老,大家却爱叫他老梁。用领导的话说,老梁年纪虽轻,平常不冒头,不扎眼,特别能沉住气。

“车是阿诚在开,他公司离得远,没车不方便。”机关里的人都知道梁仲春口中这位叫做“阿诚”的同居人,却没有谁见过。越是没见过,越是撩的慌,三天两头有人跟他打探阿诚的事情。梁仲春也不是故意把阿诚藏着掖着,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私生活成为机关里上上下下闲人们的八卦谈资。如果真让他们见到阿诚,这样的结果简直是一定的。

当年阿诚刚进大学的时候还留着寸头,来校报到那天好些师姐都抢着帮拿行李,自己这个师兄连个脸盆都没拿上。平常搬东西怎么没见她们这么热情的,站在梁仲春身旁的另一个男生语气颇酸。

隔着一层热情的人墙,梁仲春勉强看清了这个青年的样子。他比周围的人都高上一个头,生的很瘦,五官细致优美。他从梁仲春面前走过,不经意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黑是清池点的墨,白是西岭含的雪。

这些年,即使天天见面,阿诚的样子他也总还是看不够,而那个时候梁仲春几乎想破脑袋才能装作不经意的多看上阿诚几眼。好在阿诚在商学院院草的名气大,加上他本身也是优等生,一学期过去就做了院学生会财务部的副部长,跟梁仲春这个外联部部长经常有接触的机会,一来二去倒也成了熟人。阿诚也是那时候开始跟着学生会其他人喊他老梁的。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崭新的iPhone,阿诚前不久刚给他买的。
“喂,阿诚啊?”
“你下班了吗?”
“刚下,你今天不加班吧?”
“我马上出公司门,明台来找我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梁仲春停下步子,把手机换了个手拿。
“你们兄弟俩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你有事?”

他倒是不介意欣赏阿诚给明台夹菜,明台向阿诚撒娇,兄友弟恭的场面。只是明家的小少爷恐怕更喜欢和哥哥单独在一起,而不需要他这个外人旁观。

“怎么,老梁,是不能来,还是不想来啊?”阿诚听他不说话,多少也猜到了缘由,“难得明台还嘱咐我叫你的。”
“明台让你叫我?”这个小子又耍的什么花招。
“那就在我们家附近那个火锅店吃吧,我们现在就过去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叫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对梁仲春来说,明家的小少爷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把自己这个“小舅子”当作弟弟一样疼爱,毕竟是阿诚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人。可是小少爷从不赏脸,屡屡让他碰壁,久而久之,就是好酒也变成醋了,自己的一番好意更是难免酸涩。

只是今天,明台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锅里肉涮好了第一块给了阿诚,第二块竟放到梁仲春碗里。连阿诚都惊讶的瞪大眼睛,回头朝梁仲春耸耸肩。

“快吃吧哥,肉都凉了。”
架不住小少爷乖巧的一笑,阿诚摇摇头,把明台“进贡”的肉夹到嘴里。
“你今天这么乖,是不是又有麻烦啊?”
“哥,你说什么啊,我不是一直都很乖的吗?”
“成天就知道跟我耍嘴皮子,我看你追女孩子是不是也这么油嘴滑舌的。”
“我才不追她们呢,都是她们追的我!”

阿诚促狭的看着明台一脸得意的样子。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啊。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也带回家看看。”
明台夹起锅里一块肉在眼前晃来晃去,“我有带去喝酒的女朋友,也有带去赏花观月的女朋友,就是没有带回家的女朋友!”话音落,肉也扔进了嘴里。
“小混蛋,哪天等你遇到真命天子有你好受的。”
“别啊,我还想自由几年呢,哪像阿诚哥大学一毕业就结束单身,专心不二的。”
阿诚刚想说点什么驳他,却被明台截住话头。
“当然啦,像梁哥这样的好男人也是可遇不可求,对吧,也难怪我哥这么死心塌地的。”

梁仲春本来无意插嘴两兄弟的谈话,听到明台突然莫名其妙的夸自己,一时愣住了。“明台,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我哥桌上那支花是你送的吧,象征纯洁爱情的白玫瑰,梁哥好浪漫啊,小弟自愧不如。”
“……什么白玫瑰?”梁仲春疑惑的眯起眼睛。

明台没来由的提起花的事让阿诚心头一紧,本来自己老板送枝花也没什么,可是老梁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爱多想,今天跟他说了送花,以后再提起明楼他恐怕都是要多心的。

“不是谁送的,那花,就是前台的小张分给大家摆在办公室调节气氛的。”阿诚有些愧疚自己说的谎。
“可是我明明看到……"
“好了好了,吃你的,食不言!”阿诚硬是用一叶大白菜堵住了明台的嘴。
梁仲春见阿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己也不好当着明台的面纠缠,就手端起白酒一饮而尽。

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吃完了这顿饭。


这段时间明诚挺忙的。跟日本人的谈判只是个开始,后面项目的启动,具体实施都要靠他帮着明楼来安排协调各部门。

过了晚上十一点,阿诚还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明楼有应酬,临走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阿诚说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就不陪了,明楼还嘱咐他不要工作的太晚。阿诚刚打发手下的几个人回家了,大家打着呵欠跟他道别之后,整栋大楼就剩了他和保安。

阿诚伸展筋骨,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手上就又忙活起来。平时嘈杂的办公室在深夜里格外静谧,每一个敲击键盘的声音都能在宽敞的四壁上回响。这样的感觉倒让阿诚感到思维受到激发,更加活跃,于是想趁着还有精力把手上的工作尽量多做些。

不知又过了多久,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但专心在报表上的阿诚并没有注意到,明楼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明楼跟几个官场上的人应酬完本来已经疲累,准备直接回家。出了酒店在等司机拿车的空档站在空地上抽了支烟,酒醒了一些,忽然想到阿诚之前准备加班的,心下一动就打算回公司看看。看到办公室里头黑漆漆的,估计阿诚也已经回去了,明楼就想去自己桌子上拿点资料回去看。可是进了门他才发现,阿诚桌上的小灯还亮着,阿诚还没有走。

黑灯瞎火的,明楼怕突然出现吓着他,就故意加重了脚步,阿诚果然循声抬起头来。
“怎么还没走啊,不是让你不要工作太晚的吗?”故意作出一副老板的口吻,语调却很和煦。
“明总,您怎么来了?”
“我来拿点东西。这么晚了,不要做了,赶快回家吧。”
说着话,明楼已经走到了阿诚桌前。阿诚抬头看着他,也不知是台灯还是显示器的光在阿诚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趁现在清净,想把这剩下的一点做完。”
“那现在我来了,你不是不清净了?”
阿诚闻到明楼身上有酒气,想他刚从应酬上回来,恐怕是醉了,所以也不多想。
“先生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阿诚忽然想到自家的车被送去保养,“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这么晚让你自己去打车,不是显得我太不体恤下属了吗。”
“我恐怕还得过一会儿才回去…”
“我等你。”

这么说着,明楼在阿诚肩上拍了拍,手掌停留的时间比无意的举动稍微多了一秒,两个人间的空气里生出一些暧昧来。待阿诚回过神,明楼已经开了自己办公室的灯。

有明楼这样的人生,无论是繁花还是诗意都难以令他动情。然而,此刻他对明诚却有一种特别的兴趣,好似一条林中密道,不知通往哪里,又有什么崎岖。
这是一种近乎征服的欲望,让明楼骨子里的斗志暗自沸腾。


梁仲春躺在卧室的黑暗里抽烟,一点微弱的炽热近在眼前,仿佛聚集了此刻他心中所有的烦躁。
阿诚总说他这个习惯不好,也不怕烫了嘴。可是现在阿诚在公司加班,嘱咐了让他自己先睡,过了凌晨一点阿诚还没有回来,梁仲春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卧室的天花板忽的被一梭白光照亮,只是一瞬间,房内就又陷入黑暗。恐怕是阿诚回来了?梁仲春赶紧起身下地,靠着窗边朝楼下张望,果然看到一辆车停在自己公寓楼下。

车里下来的身影确实是阿诚,只是阿诚身后还下来了一个人。

梁仲春感觉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响,手里的烟差点砸到脚背。他侧身站在窗帘后面,注视着楼下的两个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说实话,梁仲春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看到阿诚和别人在一起,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这么天天想。只是后来时间久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出现,梁仲春感到幸运,也渐渐将担心抛诸脑后了。只是现在他又忽然觉得,阿诚还是喜欢他的,但他的阿诚不一定非他不可。

楼下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只有他们能够听见的话,梁仲春感觉自己仿佛从过去看着成为了此刻的未来,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超现实一般都存在。他也曾在年轻的时候,不顾自己内心那个懦弱的声音,以爱的名义,做了些现在看似疯狂的事。

上大学的时候,梁仲春有次故意没有通知执行部的其他人,回头告诉阿诚他们临时有课来不了,就这样和阿诚两个人单独在学生会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办公室没有空调,阿诚的白衬衣被汗湿了贴在身上,梁仲春第一次发现原来阿诚比他想象的还要瘦。

又有一次,阿诚偷偷来找他帮忙,想要揭发学生会里的贪污情况。两个人半夜在校园里到处贴检举信,第二天全校沸腾,院领导都气炸了,找到所有学生会有关的人逐一审问。梁仲春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回头看到阿诚一双黑亮的眸子正远远的望着他。

他也曾鼓起勇气向阿诚表白,却被当场婉拒了。他告诉阿诚自己可以等,等哪天阿诚忽然想起他来,回心转意。
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再次见到阿诚时,他已经是个吃公家饭的公务员,而阿诚正忙着毕业实习找工作。阿诚头发长了,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很多。阿诚笑着喊他,老梁,他觉得自己眼眶顿时就热了……

阿诚轻手轻脚的开门,见屋里全黑了,以为梁仲春已经睡了,走到卧室一抬头看到窗边的身影吓得猛往后一跳,手里的东西哗啦啦落一地。

“大半夜的站在那里不开灯,你吓死我了你!”阿诚压抑住一声几乎出口的尖叫,低声吼了一句。
梁仲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也没说话,阿诚正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梦游,就听到对方悠悠的开口了。

“加班到这个点才回来,我担心你…”
“…那你好歹开个灯啊…再说,我又不是女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诚把掉在地上的手机钥匙捡起来,顺手开了灯。梁仲春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只剩滤嘴,脸上带着阿诚捉摸不透的表情。

“是,有人送你,我是白操心了…”

阿诚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再一看,梁仲春站着的窗边视野正好看见楼下小区那条路。恐怕是刚才明楼送自己回来被他见到了。明楼是他的老板,送送他也不算什么,可今晚明楼态度有些奇怪,弄得他现在面对梁仲春也心虚起来。

“那是我老板,你别瞎想。”
“你们老板对谁都这么照顾啊?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送回家?”
梁仲春这人是有些懦弱,但也不是个没脾气的。平常对阿诚好是掏心掏肺,这下子心里突然窜起火来竟然也止不住。

“梁仲春,说够了没有!别在这含沙射影的。”阿诚有些累,想赶快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抛下一句话就去了浴室。

可是梁仲春没有死心,隔着浴室的门继续挑起火头。
“就算你没那个意思,我看你这个老板也没安好心!”

阿诚听到这句心里就火了,拉开门正对上梁仲春。他衣服脱了一半,衬衫还挂在肩膀上,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略显单薄的胸膛。要是平常,这场景必定是要火上身的,可现在两个人的火都脱口而出,也顾不上流连彼此身体。

“就为这么点事你就疑神疑鬼的,你心眼怎么这么狭小呢?”
“我心眼小?我心要是大点,你就睡到人家床上去了!”
“你…!”

阿诚扬起手一拳没挥下去,梁仲春倒是梗着脖子等着受打的样子。阿诚横了他一眼,收回手,砰的一声把门摔在他脸上。不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里头传来密集的水声。

梁仲春一屁股坐到床上,从床头柜上拿了烟要点,手抖,烟掉了两三次,梁仲春就一次又一次的弯腰下去把烟捡起来。他心里气的简直要烧起来,却一时又想不清楚为了什么而生气。是气那位财大气粗的总裁引逗他的阿诚,还是气阿诚卫着别人说话,抑或是气自己,守不住这份苦心经营的感情…

阿诚洗完澡出来,看到梁仲春裹着毯子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没有去劝。梁仲春人倔的很,待会儿劝不好又要跟他闹腾,也许等到早上人会清醒一点。

阿诚叹了口气,回房里睡下了。


之后几天,梁仲春的态度一直有些冷漠。阿诚劝了他回房睡,但是两个人各自抱着被子望着天花板都不说话。阿诚倒是有意解开这矛盾,想来想去却不知道梁仲春的心结在哪里。就为了明楼送他回来的事吃醋,似乎也不至于在两个人之间造成这么大的嫌隙…要不然,哪天请明先生出面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可是因为这事去麻烦上司,似乎又不太妥…

明楼看出自己的秘书这几日似乎有些失神,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躲躲闪闪的,心想,阿诚也许是注意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嘴角不禁上扬。他经常透过玻璃窗和来来往往的人之间观察阿诚,就像捕食者观察猎物一般。

阿诚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和他站着的时候一样挺拔,从后脑到背后的线条笔直有力,就仿佛有一根绳子将他全身拉紧。那种时时刻刻存在的谨慎和小心是他给明楼留下的强烈印象之一。他不禁去想象让阿诚在自己面前放松身体和戒备会是什么样子。

“阿诚啊,你午饭有安排吗?”
“午饭…我准备叫个外卖就在办公室解决了…”
“不如跟我出去吃,嗯?”
“…好吧”
“怎么,还不情不愿的样子,我请客。”
“先生太客气了…”

阿诚起身,明楼的手轻拍了他的肩膀,恰如其分的亲昵。

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要了个雅座。只是简单的午餐,安静舒适的环境容易令人放松,不像平常应酬去的那些高级酒店,光是一室金碧辉煌的装修就让人揪心。

点了餐,一时间没有人开口。阿诚端起茶喝了一口,明楼倒是不躲避,一直微笑着看他。

“阿诚,工作之外,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上次阿诚的那个弟弟明台来向他说了一些话,乍一听只是普通的拍马屁,可是细想起来却带着些许私人的感情。为什么明台会莫名其妙的说那些,明楼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在他们兄弟眼里,不止是一个普通的上司这样的存在。

阿诚对于那番对话完全不知晓,但之前那晚明楼的态度倒是让他感觉过于暧昧了。可是阿诚并不了解明楼的为人,也不知道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关心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只是不想让他离开公司去投奔南田洋子的话,那未免也太多心了,他明诚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近乎背叛的举动来。

“先生的为人很让人信任,这也是我对这里的工作非常满足的原因之一。”
“其他呢?”阿诚的回答似乎并不是明楼想知道的。
“其他…?”阿诚皱了皱眉头,他想从明楼的目光中得到一些提示,“…我不知道先生想知道哪方面?”
“如果我想请你下班之后去约会,你会答应吗?”
“约…会…?”
阿诚知道明楼并不是一个在意世俗眼光的人,会提出如此直接的邀约也符合他的作风。
“我的意思是,我想追求你,并不是以你上司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
遇到这样的邀请,一般人根本无法拒绝,而这也让阿诚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他了解明楼的魅力,是的,可是他对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视而不见倒不是因为他丝毫没有被吸引,只是心中的感情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
明楼见阿诚面色发红,却半天没有回应,便伸手去握住阿诚放在桌上的手。阿诚下意识收了一下,对方却握的更紧了,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啪”的一声咖啡店门被猛力撞开,明楼跟阿诚两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所吸引。阿诚隐隐觉得刚刚跑远的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梁仲春这天公休在家,于是他接到了明台打过来的电话,问阿诚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在家里。他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果然在阿诚的书桌旁边看到了放电脑的袋子。估计是阿诚太忙,都忘记了。明台要过来拿,梁仲春想了想说,“你在学校吧,我拿去你哥公司,离你近,正好也跟你哥三个人一块儿吃个饭。”

这两天跟阿诚的关系有点僵,梁仲春自己知道不好,但一时又找不到和解的台阶下,如果有明台在,让阿诚开心,自然也更容易原谅他。

到了约定的咖啡店,梁仲春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给阿诚打电话,就看到阿诚跟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龄稍长的男人一起走进来。梁仲春心理一惊,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桌布。阿诚和那个男人走去了雅座,并没有看到他。梁仲春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跟着那两个人换了位置,正好可以从一角窥见里面的情形。

梁仲春看见阿诚的表情从困惑到迷茫,他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但他肯定自己撞见的不是一次工作讨论。

直到男人像对待情人般,温柔的握住了阿诚的手。阿诚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却并没有躲开。

梁仲春只觉得有什么在胸口炸开,脑子一瞬间陷入混沌,他下意识的站起来就跑,怀里还抱着明台的笔记本电脑。僵硬的肩膀,无法控制的腿,他冷着脸同路人擦身而过,在旁人看起来他一定不正常。只有他知道自己在逃跑,从无法接受的现实面前,从一个让他心碎的秘密面前。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狂奔中的懦夫。

到了家门口,梁仲春几乎挨着铁门跪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方才的场景又鲜明的在脑中浮现。阿诚那样的表情他是多久没有见过了。他拒绝了自己的求婚,却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温柔。

当震惊融化成悲伤最后在阳光下风干后,梁仲春脑中渐渐明晰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整个下午,阿诚心里都不太安稳,他给梁仲春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家里也试过了,阿诚还是决定早退回家看看。明楼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阿诚走出办公室。

家里门没锁,阿诚疑惑的走进门,却看到客厅里的几个行李箱。

“老梁?梁仲春?”

走到卧室门口,阿诚总算是看到了梁仲春的人。他坐在床上抽烟,身后敞开门的衣柜里少了一半的东西。

“你…你要出差啊?去哪儿啊,也用不着带这么多东西…”
“阿诚”梁仲春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想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我,你本来就不该属于我…是时候,我该放手了。”梁仲春自嘲的笑了笑,“谢谢你,给了我这些年的美梦。”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你是不是看到什么?”阿诚心想,难道那个夺门而出的背影果然是梁仲春?“等等,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
梁仲春摆摆手,把烟头按灭在床边的烟缸里。
“阿诚,我是看到了,我看见了你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你和那个人…会比跟我在一起更幸福。”

梁仲春强忍着心里的绞痛,起身要离开,手臂却忽然被紧紧抓住了。
“阿诚,放手…"
“除非你答应我不走。”
梁仲春回头,被红了眼噙着泪的阿诚吓得手足无措。跟阿诚在一起这些年,还从未见他落过泪。这下子,梁仲春顿时心软了,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堡垒立刻垮了大半。
“你…别哭啊…这…”梁仲春慌忙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也没来得及接住阿诚面颊上骤然落下的几滴泪。
“哥,别走…”

梁仲春一把将阿诚揽住,阿诚的眼泪流到他脖子里头热乎乎的。

等阿诚哭够了抬起头,梁仲春忧伤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哥”阿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相信你,阿诚,我不是在怪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也是为你好…哎…”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如何才算好?”
面对阿诚咄咄逼人的目光,梁仲春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想法似乎又被揉乱了。他将对方的身体推开一些,又安抚似的拍了拍阿诚的手臂。

“我先去机关宿舍住一段时间,这样,你和我都会有些自由的空间,可以好好考虑我们的事情。”梁仲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丝绒小盒,“这个,你拿着,它本来也就是个生日礼物,有了别的名头,反而没意思了。”
阿诚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紧紧攒在手里。

趁着阿诚还没来得及反应,梁仲春拖着行李出了门。他怕再耽搁下去,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决心也要被阿诚那双哭红的眼睛给磨灭了。

他们的关系像是一颗蚕茧,他用自己对阿诚的爱丝丝缕缕的将两人缠绕起来,到如今,他们都有些透不过气。这束缚是否对阿诚不公平呢?没有这颗茧,阿诚是否比现在更快乐呢?

这个茧只有由梁仲春自己破开才能找到答案。

阿诚一个人在已经无人的楼道里徘徊了一阵,木然的回客厅坐下。他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视线落到眼前的黑色小盒子,又是一阵颓然的心慌。

梁仲春第一次送阿诚礼物,是梁仲春刚工作那年阿诚生日的时候。

工作之后,梁仲春见到阿诚的机会就少了许多,只有周末偶尔两个人会约在市里的某个小餐馆一起吃饭。阿诚也去过梁仲春当时租的公寓,只是同租的室友经常带女友回家,小俩口就在隔壁屋里亲热起来。若是梁仲春自己在家,他还能带上耳机,脸不红心不跳,可是和阿诚两个人一起,梁仲春感觉隔壁的火都要烧到自己屋来了,眼睛都不敢往阿诚身上瞟,生怕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对方看出来。他是要找机会对阿诚告白的,在那之前他可不能被阿诚当作流氓。

阿诚记得那天刚好结束了一科期中考,几个同学嚷嚷着要给他过生日,其中有个女生,平常总找他借笔记的,被围在起哄的人群里,她自己却只是一声不吭的红着脸笑。

阿诚的生日向来都是家里人跟他说句生日快乐就算过了的,这天心情好,本来想就这样答应了跟同学出去,忽然接到梁仲春的电话。

“阿诚,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没时间”阿诚隔着电波也能感到对方的沮丧,于是笑着说道,“你要是约我,就有时间了。”
“没事,别勉强。”梁仲春听到嘈杂的喧闹从另一头传过来,“你是要跟朋友出去聚会吧,那你去吧。”
“你等等。”阿诚说完就去跟刚才起哄的同学道歉说他不能去,那个红着脸的女生顿时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梁仲春等到阿诚再次回到线上,背景里嘈杂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要带我去哪儿啊,老梁?”阿诚笑着问。

梁仲春请阿诚去了一间别致的意大利餐馆,门口侍者的笔挺制服让阿诚略微担心自己是否穿的太随便了。他自己是节俭惯了的,只享受自己负担以内的优质生活。梁仲春是家里的独子,在钱方面倒是随意很多,经常请他去看电影,看画展,听音乐会什么的,都是阿诚也感兴趣的。

晚饭之后,两个人在江边散步。夏天刚过,秋风还不算冷,抚在手臂上恰到好处的凉爽。

阿诚感到梁仲春侧过头看了他好几次,就笑着说,“你今天像是有心事。”
梁仲春心想,那可不是,我自从遇见你几乎天天都有心事。嘴上却不能讲。他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木纹的盒子。
“阿诚,生日快乐。”

原以为一顿饭帮自己庆生阿诚就已经很高兴了,梁仲春居然还准备了礼物。阿诚好奇的打开,看到盒子里一只精致的手表,虽不是什么豪表,却也够梁仲春花上一个月工资的了。

“老梁,这礼物太贵重了,我看还是你自己留着戴吧。”
“那可不行,我这是为你挑的,它只可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你。”梁仲春拿起手表给阿诚戴上,果然十分相配。

江水悠悠,承载着万千情谊。梁仲春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任是再愚钝的人也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感情。

“阿诚,我…”
“等等,你先别说…”
阿诚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梁仲春从前故意支开学生会其他人,好和他单独相处。他怎么会不知道梁仲春本性懦弱怕事,却二话不说的跟他一起贴检举信,第二天还嘱咐他,“阿诚,别担心,如果查到我们俩头上,你就说是我拿的主意。”

说到底,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先招惹了谁。梁仲春喜欢他,他看破不说破,只是怕这一天到来,终于无法再逃避。

“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我需要考虑的时间。”阿诚转头看着江水,“当然,你也不用等我,如果你将来喜欢上了别的什么人…”
“我等你,阿诚,我等你。”
阿诚笑了。

阿诚觉得自己必定不是个好恋人。他担心自己深陷其中,一去无返,就先要考验对方的底线。潜意识里,他想知道自己在梁仲春那里到底能够任性到怎样的程度。如果梁仲春等不了他,喜欢了别人,那两个人缘分也就作罢了,能留下友谊也是好的。但或许他偷偷期望着梁仲春会真的等他。

“阿诚,我能抱抱你吗?”
阿诚点了点头,安静的让对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头低下来靠在梁仲春身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相互依偎的体温竟比接吻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而现在,阿诚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指独自坐在客厅里。梁仲春离开之后,他的世界竟是如此安静。夕阳照射下,屋子里飞扬的尘埃就像一声声未能出口的叹息。


入冬,天黑的早,阿诚在公司加班的时间却越来越晚了。

明台给阿诚来过电话,问梁仲春的事,阿诚简单的一两句话回他,语气就好像不关自己事一样。明台心里突然就慌了。以他对阿诚的了解,越是在乎的事情,阿诚越喜欢掩饰,嘴上说的淡然。

左思右想,明台冒着生命危险向阿诚坦白了自己暗中使得诡计,接着又急忙解释道,“可是那天我真的没约他去咖啡店见面,是他约的我…我,我也不知道你跟那个总裁会在那里啊…哥,你要相信我!”
“事到如今,信不信又有什么用呢。”

生平第一次,明台被自己的哥哥挂断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明台欲哭无泪,仿佛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下午都坐在宿舍里发呆,连郭骑云用皮带勒他,于曼丽拿小笼包诱惑他,也都无动于衷。

元旦前夜,街上尽是出门倒数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和梦想。阿诚在回家的路上透过车窗的玻璃看着他们,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做着野心勃勃的梦,挥霍青春。那时候有梁仲春在他身边,陪他谈论幼稚的话题,和他一起幻想未来。只是,那样的时光仿佛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

走到家门口,阿诚看到路灯下面有个身影,连忙快步走过去,近了才发现是明台。
他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但还是忍不住眼睛一酸。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冻死我了。”明台笑的一脸讨好的跟在阿诚后面进了门。
“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那不是…怕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就你这一个弟弟,怎么敢跟明小少爷生气。”

明台这下知道阿诚已经原谅他,立马原形毕露。
“那可不是吗,我对你多好啊!我同学叫我出去玩儿,我把他们都赶走了,专门来陪你,你说我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明台看到阿诚眼眶红红的。
“哥,你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阿诚回过头去,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你是不是…想梁哥了?”明台咬牙,“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我这就去找梁哥,求他回来!”
“站住!”
明台当真站着没动。

阿诚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给两人拿了瓶啤酒,“那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哥喝酒!”
明台自然是乖乖的端起了杯子。

过了午夜,阿诚还没醉,明台却是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一边还说着梦话,什么王老师你不要惩罚于曼丽,郭骑云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之类的。简直要让人深思明台在学校都过着怎样一种鸡飞狗跳的生活。

阿诚拿了毛毯过来给明台盖上,轻声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抬头看到窗外皎洁的月光,在心里默默对那个人说,新年快乐。


明楼从三十九层的总裁办公室眺望着窗外,手中的热茶冒出迷蒙的热气。厚重的云盖遮盖了整个天空,冷冽的风吹的路两旁的枯枝巍巍颤动。

过了小年,却没个过年的气氛,阿诚整天板着个脸不说,连带周围其他人也不敢笑的太开心,生怕触了明诚秘书的忌讳,被“特别关照”在年前加班干活。

这个阿诚,明楼心想,这两天得找他好好谈谈。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阿诚谈,就先有人想要找他谈。
“梁先生?哪位梁先生?”前台接进电话来的时候明楼表示记忆里并没有与这位梁先生有约,而阿诚正好出去办点事,也没法给他马上确认。
“先请进来吧。”手头无甚大事,不妨一见。

明楼坐在他宽大的皮椅上,打量着眼前的客人。

三十上下,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灰色短夹克罩着里头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像是个普通职员。
“请问梁先生,找明某有何事吗?”

梁仲春战战兢兢的对上明楼的目光,还未开口,先被对方气场吓了一跳。这里是明楼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至少就先占去两样了。

“本人…梁仲春,冒昧来找明先生是有件私事想同您谈。”他尽量使自己镇静,却不料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明楼听到梁仲春的名字便已知道此人来这的目的,只是面上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同梁先生素昧平生,不知有何私事?”
梁仲春环顾周,透过这里透明的落地窗能够看到阿诚平常办公的地方,想必明楼平时就是像他现在这样注视着阿诚的。一股怒气冲的他胆子又壮了几分。
“可否请明先生单独出来谈,这里不方便。”
明楼倒是应得爽快,“也好,我正要去外面透透气。”

在等电梯的空档,明楼状似不经意的斜睨了旁边的男人一眼。阿诚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有时候连自己也要让他三分,眼前这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男人究竟是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的?

天台上寒风呼啸,两个人在栏杆边站着,仿佛并没有谁觉得冷。明楼抽出烟来点上,顺手给梁仲春递了一根,梁仲春没有接。

“明先生可能不知道,阿诚和我是五年前开始在一起的。”梁仲春开了口,“是我这辈子活的最值得的五年…”
明楼吸了口烟,目光遥望远方的江水。
“你的出现让我怀疑过,我怀疑阿诚和我在一起是否像我想的那样幸福。我是个平凡的人,没有什么高屋建瓴的能力,也没有什么鸿鹄大志,就像阿诚说的,像我这样的人只会在机关里吃一辈子闲饭。”梁仲春跺了跺脚,“可是对阿诚的感情是我唯一投入过,追求过的!是我唯一值得骄傲的成就…”
“梁先生”明楼打断了他,“你是在要求我不再追求阿诚?”
“…我不认为明先生会凭我一番话就放弃,明先生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的对,我不会放弃。”明楼挑眉一笑,声音忽然提高了些,“那么梁先生又当怎么做呢?”
“我会争。我没有胜算,我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够格成为你的敌手,但是我会用我的全部去争取阿诚的爱。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只有为了阿诚,我会用出十二分的勇气。明先生,这是我对你下的光明正大的战书。”
明楼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改变,他没有立刻回答梁仲春,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扬声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句,“阿诚,你听清楚了吗?”

原来阿诚在两个人上楼去了天台之后就回了办公室,见明楼不在,去前台问了小张,这才知道明楼和一位“梁先生”上楼去了,于是慌慌张张的跑上来,生怕两个人剑拔弩张的要作出什么来。

阿诚站在门口,明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靠近,他这才听到梁仲春那番慷慨的表白,心里一时激动,却说不出是喜是伤。

“啊,阿…阿诚…”
梁仲春见到阿诚,顿时没有了刚才挑战明楼的气势。他想去抱阿诚,却不敢上前,生怕阿诚被他吓跑。

而阿诚什么也没说,几步跨过去就紧紧抱住了梁仲春。

明楼想起那天在咖啡店,阿诚回答自己约会的邀请——
“我不会和你约会,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天空忽然就落了雪,星星点点粘在阿诚颤动的睫毛上。梁仲春伸手去抹,却摸到温热的泪。

“我愿意。”阿诚在梁仲春耳边说道。
“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跟你结婚吗。”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梁仲春惊喜交加,张着嘴说不出话,两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还好被阿诚给扶住了。

“怎么,想反悔了?”阿诚狠狠的说。
“不反悔,不反悔!我…”
梁仲春捧起阿诚的脸,狠狠的吻了下去。

落雪越来越急,世界安静的就仿佛只有相拥热吻中的两个人。

除了此时尚在场的明总裁。
明楼把眼镜拿在手里擦了擦,心叹道,真是一场好雪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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