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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台誠】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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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明台高中畢業,全家人放下各自的事去參加畢業典禮。小少爺一反常態的起了大早,沒有下樓吃早飯,而是先鑽進阿誠的房間裡。

「阿誠哥,你還沒有好啊?」明台一屁股坐在阿誠剛整理好的床鋪上,惹來一記不滿的眼神。
「小少爺的畢業典禮當然要好好準備一下,免得給你丟人啊。」阿誠一面打著領帶一面促狹道。
「一個中學畢業典禮有什麼好準備的。」明台嘴上這麼說,最拿這當回事的還是他自己。等上了大學就自由了,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和阿誠哥在一起。

明台從身後將阿誠抱住,剛成年的身體還單薄,骨架卻已長成,稜稜角角在後背硌的慌。
阿誠在明台懷裡動了動,「明台,衣服皺了。」
「有什麼要緊,反正你穿什麼都好看。」
「大哥大姐要起來了。」
「就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明台又把頭往阿誠頸窩裡靠了靠,似是要睡著了,跟小時候玩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一樣。阿誠心裡是無限的憐愛,卻不得不推開他。

以前抱得,現在卻抱不得了。可見長大了也不完全是自由。

畢業典禮,明台領了證書在上頭朝人群裡揮手。大姐高興的直喊,「明台!明台!」也不管明台能不能在這鼎沸般的人群中聽到她。阿誠在旁邊攙著大姐,目光也離不開那個三步併作兩步從台上跳下來的小少爺。

大哥請了影樓的人來照相,大姐站在明台右邊,明台一把拉過阿誠站在他左邊,大哥挨著大姐,四個人的笑容一齊攝進了那黑盒子裡。洗出來一張大的放在客廳,又有幾張小相四個人分別收著。阿誠那張他框起來立在案頭,每天見得到。

阿誠已經在明氏企業任職,主要負責明樓秘書的工作,跟著明樓應付商業界和政治界的人,學了不少待人接物的規矩,人也比過去更穩重。明樓教他凡事要思前想後,三思而行,生意場上最忌魯莽。他點頭稱是,一切都聽大哥的。


明樓將阿誠介紹給明家在上海的生意夥伴,應酬的場合,觥籌交錯,為了不喝多誤事,也學著擋酒。這一路下來,學了不少花言巧語,練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彷彿臉上戴了層面具,因為不是自己,隨時都能變著法哄人。

只有到了家裡面對明台,阿誠才能完全卸下這面具來。


明台上大學的事一家人鬧了個不愉快。大哥勸他去歐洲留學,明台自己非要在本埠的大學唸書。大姐又想讓弟弟留洋進修,又捨不得他自己走那麼遠,兩頭為難。

最後明台說,「要我去歐洲也可以,大哥你讓阿誠哥跟我去。」
「胡鬧!阿誠是你的僕人嗎,被你呼來喝去的?」明樓道。
「大哥,明台不是那個意思。」阿誠怕小少爺說漏了嘴,連忙截住。
可是明台不領情,「他也不是你的僕人啊,每天被你呼來喝去的!」
「胡說八道!你給我過來!」

沒等明樓掄傢伙,明台早就腳底抹油跑開了。阿誠站在大哥背後偷偷的笑。原來小少爺是看他跟大哥整天在一起,鬧脾氣了。

終究是大姐捨不得,被明台嘴上抹糖的央求一番就同意他留在上海。大哥也只好服從多數。

入學之前,明台要阿誠陪他去洋服店做套新西服。
錢師傅是明家用了好多年的老裁縫,明台小時候第一次穿上的小西服就是出自他之手。聽說明台要上大學,他竟高興的像自己的孫子上了大學一樣。一邊彎腰給明台身上的西裝扎收放針,一邊嘆道,「好,好,小少爺出息了,給明家爭光啊!」
明台聽了得意洋洋的昂起頭。

「錢師傅,小少爺這學都還沒開始上呢。回頭考試不及格,可就無光了。」阿誠故意笑道。
「呸呸呸!阿誠哥你怎麼能咒我呢!」明台倒是有點急了。阿誠可真知道他的痛處,一戳一個準。「阿誠,看你說的」還是錢師傅會圓場,「小少爺只要好好讀書就是給明家爭光了。」
「還是錢師傅心疼我!」明台皺著鼻子跟阿誠扮了個鬼臉。
「小少爺休息一會兒,我去給您拿料子來。」錢師傅說著退了出去,留明台和阿誠兩個。

「阿誠哥,你看我穿西服怎麼樣?」
明台身形勻稱,個子高卻不顯得突兀,有幾分清澀,但骨子裡透著英氣,加上清秀的眉目裡盡是蓬勃的朝氣,阿誠幾乎看得挪不開眼。
「我看你⋯像個浪蕩公子。」

故意不順著他的意,不趁他的心,這樣明台就會糾纏上來,非要逼到你改口才會罷休。

如此引逗和回擊,是阿誠與明台之間的小遊戲。亦是只有他們才懂得的情話。

明台伸手去,攬住阿誠的腰帶進懷裡。
「我哪裡就浪蕩了?你明知道⋯⋯我只得你一個。」
「明台,放手⋯⋯外頭人來人往的⋯⋯」
「有人又如何,我不怕讓他們知道,阿誠哥,我喜歡你⋯⋯」

明台的鼻尖蹭著阿誠的,呼吸愈來愈重,愈來愈熱,阿誠受不住,先閉了眼,然後就感到一副唇貼了上來,先是蜻蜓點水般的試探了幾下,然後便像吃糖一樣,含著他的嘴唇輕輕的吮。

阿誠虛長明台幾歲,接吻卻也是第一次,只感到頭皮一陣電擊似的麻,心跳聲在耳中轟鳴,竟然忘了回吻過去。

明台搜刮了腦中所有瑰麗的辭藻也無法描摹他的阿誠哥此時的模樣,那一抹豔麗的緋紅在一個成年男子臉上竟如此恰如其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卻從未見過他如眼前這般。阿誠半閉的眼眸中閃爍著不顧一切的沈迷,嘴唇張開成渴求的弧度。他們擁抱,阿誠的手緊扣他後背。他們忘記了明台身上的收放針,有一根透過衣料扎在明台肋下三寸,尖銳的刺痛也伴隨著極大的快樂充滿了明台的身體。

直到門外腳步聲接近,阿誠方才清醒過來,從明台的懷抱裡退出來,低頭掩去滿面春色,儘管唇上尚有餘溫。

錢師傅不知自己攪擾了這番風情,熱情的捧著幾塊布料叫明台選。

明台心不在焉的撫摸著手下的料子,心裡卻回味著方才摟過的阿誠哥腰上的感覺。指了一塊棕色的料子,錢師傅點頭笑著退了出去。

不多時,錢師傅卻帶著個小伙計回來了,一進門就忙不迭的鞠躬道歉,說是明台點的料子剛才已經讓別人選走了,小伙計沒注意,又拿來給明家小少爺選,一場誤會。

明台本來就是順手選的,並沒有上心,見人家為難,也沒有說什麼,再重新選就是了。
這時卻有人敲門進來,見了明台沒有表示,只喊道,「這不是阿誠嘛!」
阿誠抬頭看了那人一眼道,「葉少爺。」
「哎,什麼少爺不少爺的,別人叫也就罷了,阿誠是我什麼人,怎麼也得喊我聲哥吧!」
「葉少爺太抬舉我了。」阿誠心道,這個葉琛,怎麼這些年過去了還不罷休,想著收他做小弟。

葉琛這時才轉過來對明台道,「這位是明小少爺吧,得罪了,料子是我選的,但既然是小少爺看上,葉某願意讓出,訂金也不必退了,就當是葉某一點心意。」
明台知道葉琛這馬屁不是拍在自己身上的,倒是剛才叫阿誠的那股親熱勁讓他心裡不爽快的很。

「葉少爺還是把這料子拿去吧,我明家不稀罕這點東西。何況你選的就是你的了,我可從來不用別人用過的。」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錢師傅臉上都有點不太好看。
還是阿誠把葉琛請到門外,笑道,「葉少爺莫怪罪,我家小少爺向來有口無心的。」
明家雖然犯不上忌諱他葉家,只是這上海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地方,能不得罪的儘量不去犯忌。阿誠不想因為明台一句話讓葉琛以後給他們下絆子。以他對葉琛這個人的瞭解,咽不下的窩囊氣他一定是要發洩出來的。

出乎意料的,葉琛面上的表情立即轉好,「哪裡的話,是兄弟我有錯在先。這樣吧,阿誠,改天我請你和小少爺一起吃個飯,我給小少爺賠不是!」
「心意我替明台領了,這飯就不用破費了吧。」
「跟我有什麼客氣的,阿誠,你也太見外了。」

葉琛的手放在阿誠肩上,似乎並沒有不妥,但那眼神總讓阿誠感到蹊蹺。

明台依然不甚高興,阿誠哄了一路,又答應陪他去看電影,這才讓小少爺露出了笑容。到家便忘了什麼葉少爺的事。

那天一時情迷的越線已經把這該有的不該有的慾念和糾纏都翻到面上來,導火的引線一旦被點燃,就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明台了。

夜裡阿誠剛入睡,就感到有人躡手躡腳的推門進來。他睡得警醒,便感到一個暖融融的身子擠上床,手腳攀在他身上,頭在他脖子上拱來拱去。

「小少爺,你不要命了!」阿誠立即睡意全退。
「怕什麼,大哥大姐房間燈都滅了⋯⋯」明台依舊埋頭在他胸口。

外頭安靜的落根針都能聽見似的,阿誠不敢動,生怕他一動就會弄出什麼不得了的動靜把家裡其他人都鬧起來,只能摟著明台不讓他亂折騰。結果,這樣摟著,兩人隔著絲綢睡衣就是筋肉挨著骨,加上明台的手一刻也不安份的在他身上亂摸,阿誠咬著牙,發了一身的汗。

阿誠不是不想,是不能呀。他怕欲海情深,一步踏空,萬劫不復。明台呢?他不願明台因為他而命途坎坷。

小少爺全然不知懷中人的想法,順著側腰將手伸入阿誠睡褲裡。阿誠閉了眼,抖落一滴清淚。身體不受約束的兀自歡愉起來,阿誠十分羞惱,偏又這時,明台貼過來,在他唇舌間攪弄乾坤,他便連遁出的機會都沒有了。

明台咬著他的唇,向他求道,「阿誠哥,幫幫我」

阿誠一雙手是牽著他長大的,一寸一厘明台都熟悉的不得了。他現在想要由自己來給這雙手「破戒」,單是想就欣喜不已。

阿誠被明台引著去碰他火燎般發燙的一處,阿誠用纖玉般的四根手指環住,握在手心硬杵杵的,從那裡傳來明台心跳的搏動。篤篤,篤篤,篤篤。

既已墮落,阿誠也不再去想其他,專心「伺候」明台,兩手配合著漸漸得了要領。明台學著他的樣,前捻後揉,阿誠快活的弓起了腰。

「小少爺呀⋯」他在他耳邊嘆息一般喚他,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情緒,想要這人知道,卻都化作極樂頂上的雲霧,看得到,永遠抓不住。
明台也在那極樂裡,透過夜幕看他恍惚的眉眼,帶著自豪的把濡濕了的手掌伸給他看。阿誠惱得去掐他後腰,明台笑著往外躲,險些摔下床去,被阿誠一把拉住了,兩人就又纏到一起。

明台大學裡頭才考過期中考,從小禮堂出來,一路上都是學生們互相邀著去街上玩。秋意漸濃,枯葉舖滿紅磚道,明台一路踢著落葉走到校門前,兩邊草坪上躺著坐著十幾個學生,還有幾個在草坪正中拉開網,在打羽毛球。
明台也是會打羽毛球的,阿誠哥教過他。至於阿誠哥從哪裡學的他便不知道了,他猜想應是大哥教的,若是如此,倒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明台看球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眼睛被一雙細軟的手矇住,玫瑰的清香鑽進鼻子裡,雲煙一樣的繞著他。

「于曼麗,我知道是你。」
「沒嚇一跳?」
女子幼貓似的小臉上七分藕白三分蓮紅,正是青春姣好的容貌,她跳到明台面前來,深藍的長裙掃過明台腿側。

「你跑到我背後來動靜如此大,我想裝傻都不得啊!」
「就你會貧嘴!」曼麗佯裝生氣,握著拳頭朝明台身上揮。
「哎唷!」
「打疼了?活該。」
「你找我就是為了打我啊?我可看你是女人才不還手!」

曼麗心知自己手下的不重,明小少爺此番又裝起委屈了,這一招哄得過別人,可騙不得她。她微微一笑,眼色飛揚斜睨過去。這表情若換成別的女子未免輕浮,卻被一派天真的曼麗做出十分的可愛。
「明組長,郭騎雲央我來問你,咱那小組論文是寫還是不寫啦?前些天討論你也缺席,虧你還是組長!要是學期末交不出,我不打你,自然會有王老師打你!」

不提王老師倒罷了,一提起來,明台像大熱天掉進冰窟裡。好不容易擺脫了大哥的制約,卻又落入王天風的魔爪。人生的苦難似是沒有盡頭。

「你⋯你不要拿王老師來嚇唬我,上次我是真忘了。」明台陪笑道。
「你莫騙我,老實講,是不是佳人有約?」曼麗做了個鬼臉,倒像是姊姊捉弄小弟。

佳人?他的阿誠哥可算是佳人麼?明台晃著腦袋想,阿誠哥是端方君子,玉樹蘭芝一樣的人物,他敬他,也傾慕他。可只有等到他二人獨處時,那平日裡正毅的眉眼便蕩出一股撩人的風情來,似皎月之光那般動人心神,那長久以來慣於管教他的口,吐出的卻是逗引人墮落的詞句,字字入骨教他欲罷不能。古人說,佳人與美酒均可醉人,他的阿誠哥可不是位佳人麼?

曼麗見明台面上喜滋滋的半天不答話,知道他必定是神遊過海了,伸手扯了明台的衣袖道,「你要是真有個佳人,趁早帶出來讓大家見見,免得那什麼國文系的張小姐醫科的沈小姐在背後編排你我。」

明台不以為意,「你理她們做什麼,我們君子之交坦蕩蕩。」
「女人間的嫉妒最是惡毒,在你面前她們當然不會亂說,只有意無意叫我聽到,好不氣人!下次再給我遇上,定同她們翻臉不可!」曼麗翻了翻眼皮,兩條柳葉彎眉倒竪起來。
「辛苦你幫我擔著,回頭我請你去燙頭髮,看電影。」明台好生對曼麗說。
「我可不燙頭髮,不然又要招惹閒話。」曼麗眼珠一轉,她也是冰雪聰明的,平素明台是什麼都同他講的,現在這樣護著那人,一定有甚麼特殊理由,比如說⋯⋯

「上次你陪我去逛街買衣服,到頭來我卻陪你去買了禮物,那對袖扣,莫非就是送給你那位"佳人"的?」

袖扣這東西姑娘家是用不上的,曼麗在暗示什麼明台再清楚不過。不愧明台當她是自己「紅顏知己」,什麼也瞞不過她。

明台於是故作深邃,仰頭念道,「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唉!」
「真酸!」曼麗被逗的前仰後和。

笑鬧間,一輛黑色汽車緩緩駛來,在倆人身前停下,卷起滿地落葉。車中男子笑起來一副英俊和藹的面孔,聲音也極是好聽,「小少爺,回家罷。」
明台立即與曼麗作別,轉身上車去了。

曼麗望著那遠處絕塵而去的車影若有所思。

阿誠開著車同明台說話,「那位小姐倒是生的俊。」
「阿誠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可不能喜歡于曼麗。」
「怎麼,倒管起我來了?」阿誠原本想取笑明台,無奈卻反被他取笑了去。

平常在大哥大姐眼皮底下明台尚且敢趁人不注意去摸阿誠的手,此時在車上明台就更要動手動腳。
明台一隻手摸到阿誠緊繃的大腿上,「你如今是我的人了,我就是要管你。」
阿誠又好氣又好笑,「饒了我吧,小少爺,待會兒要出事了!」
說這話時,明台的手還放在他大腿根上,順著西服褲的褶皺朝下探。
「我知道你開車技術很好的,阿誠哥。」

真該叫大姐來看看她以為乖馴的小弟此刻沒羞沒臊的模樣。

「好了,別在這裡。到了家,你想怎麼來都行。」阿誠也是情急,生怕明台接下去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明台得了話方才放手,夜裡又偷偷摸進阿誠房裡,見阿誠開著小燈在等他,心上一暖,抱著那人好好親熱了一陣。兩人又像之前那樣相互撫慰了一番,才各自睡去。明台夢裡也依稀喚著阿誠的名字。

冬至一過便是聖誕,法領館照例要辦聖誕舞會,邀請些上海政界商界人士。明家因在法國有產業,同法領館的幾位官員素來有些交情,便也在邀請之列。

法租界裡頭有使人眼花撩亂的樂世界,電影院,馬戲場,數不清的戲院,舞廳,球室,晝夜無休的歡笑歌聲,卻也有來來往往的凶犯,騙子,賭徒,抽大煙脫了形的戲子舞女,如影隨形的空虛流亡。

這世上本沒有墮落骯髒的地方,有的只是墮落骯髒的人。

明台正是嚮往這燈紅酒綠的年紀,偶爾也有個把紈絝子弟邀他去玩,只是礙於大哥大姐的訓誡而不敢造次。為了這次的舞會,明台從立冬開始就纏上大姐了,最後終於讓他得逞,開出條件是要阿誠陪著一起去。

這倒是正中了明台的下懷。

阿誠領著明台邁入法領館,遞上請帖,一旁身著燕尾服的男侍接過兩人的大衣,另一人則彎腰為他們推開門。明台長這麼大,何曾見過這般的華麗,雖不是金碧輝煌,但從大理石地板到巨大水晶吊燈,無一處不耀眼,無一處不璀璨。

阿誠跟明台逐一介紹,這位是波諾瓦先生,這位是雷熱米先生,這位是雷熱米先生的夫人雅克林女士,這是明家小少爺明台。法國人愛抽煙飲紅酒,明台被撲面而來夾雜著煙氣的濃烈香水味嗆的皺起鼻子,面上還要不動聲色的與他們握手。及到那位夫人面前,明台低頭行禮,目光觸及一片白花花的胸脯,面上紅的要燒起來。阿誠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著。

明台和阿誠站在一處,具是眉目清俊,高大挺拔的年輕人,從兩人進入大廳起,早有一雙雙或是好奇,或是欽慕的眼睛打量著他們。明台偶然回頭,正對上一個法國少女的目光,他回以微笑,少女便穿過大廳朝他們這邊過來。

憑著幾句不太熟練的法語,明台得知這位少女叫做索非亞,她隨即大膽的邀明台去跳舞。明台倒是沒有太過得意忘形,還記得在牽起索非亞的手之前首先求得阿誠的首肯。

在學校裡頭,于曼麗是明台跳舞的搭檔。明台的風度翩翩和曼麗的嬌俏靈巧常常令他們在學生舞會中脫穎而出。這位藍色眼睛的索非亞小姐矯健的舞步亦是不屬於曼麗的。明台摟著她在舞池裡轉圈,她飛起的裙擺在大廳中劃出一朵朵鳶尾花,在別人眼中是金童玉女的一對璧人。

明台臉上的笑容多一分,阿誠眼裡的陰影便加深一分。阿誠看不過明台這般好似無憂無慮的歡樂,獨自踱步到外面露台抽菸。自從兩人相互表明心意後,他就時常在想,若是沒有他,明台應是如本性般放任自由的,而不至於為了瞞著和他的關係在外人面前遮遮掩掩,甚至在家裡也要時刻提防著。

心中煩擾,手上也不得力,嘴上的菸幾次也沒點上。冷不防從左側伸過來一隻洋火,湊在阿誠面前,終於點亮星火。

「多謝,葉少爺。」阿誠含著菸喊得含糊,而葉琛也毫不在意。
「阿誠怎的不去跳舞?躲在這裡等人?」
「我哪有什麼人好等。裡頭悶得很出來透口氣罷了。」說到跳舞,阿誠心中又是一陣堵。

葉琛直勾勾的望著他,像是喝醉了的樣子,眉宇間一股煞氣。
「你不等人,我可是等了你這些年了。」
阿誠一怔,葉琛對他雖然不說有多恭敬,但向來也是客客氣氣的,忽然來這麼一出,阿誠確是沒有想到,「這是什麼話?」
「不要跟我裝」葉琛靠近他,「從上學時候起,我就從未見過你近女色。你若不是什麼聖人,就是別有所求。」
這話說的露骨,卻並非虛假。阿誠不想與他辯駁,冷道,「你醉了,淨說胡話。」

葉琛乾笑兩聲,「我看你面帶桃花,真不像是日日守著枯燈念經的。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阿誠見他說話越來越不像樣,扔了煙頭轉身要走,卻被葉琛抓住手腕。這位葉少本就生的魁梧,加上酒醉蠻力,竟是令阿誠掙脫不開。
「你對誰都是這般冷面冷心麼?我到底哪裡不好,你看不上我?」葉琛將阿誠壓在牆上,瘋了似的逼問道。
「葉琛!你放尊重一點,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就是法國人的地方嗎?法國人管不著我姓葉的!」他慘然的一笑,湊到阿誠耳邊道,「你是不是早就跟了明樓?你跟他兩個成天出雙入對,明家養了你,你便這樣報答他?不如你跟了我罷,他明樓能給你的,我照樣給得起!」

葉琛這般侮辱大哥,阿誠氣得就要拿肘擊他,未及抬手,忽的閃過一道人影,揮拳打在葉少太陽穴上。明台出拳沒收斂,把葉琛這大個子打得後退兩步歪倒在地。

「快走!」
明台拉著他的手,兩人穿過紙醉金迷的舞會大廳,一腳踢開大門,把一片驚呼聲拋在身後,毅然闖入門外的天寒地凍當中。

一路狂奔中,驚懼,擔憂,漸漸變為放縱,釋然,十指相扣,彷彿再也無所顧忌。也不知是誰率先笑出聲來,兩個人前俯後仰,一旦開始便停不下來,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嗆得直咳嗽。

阿誠拉著明台在一處街角停住,未及站穩,明台便壓過來,兩片嘴唇涼的像凍柿子,阿誠用舌尖一點點給他舔暖。

「我是不是又闖禍了?」明台偎在阿誠胸口,阿誠背後貼著牆壁,手從明台腰上環到背後。
「這次你立功了。」想著葉琛談論他和大哥的口吻,阿誠心裡仍然有氣。

明台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像是從前找阿誠要東西時候的表情,卻又更是凶猛,更是貪婪。

「阿誠哥,今晚我不想回家。」

阿誠心中一震,這一劫終究是要來了。明台要他便要他的全部,阿誠小心翼翼的用其他方式滿足他,但望他的熱情漸漸消磨下去,有一日會厭倦自己。但這違心的戲碼始終做的不足,他的拒絕在明台看來卻是誘惑,而阿誠自己又何嘗真心希望明台離他而去。

明台見阿誠默默無語的望著他笑,便知道他的阿誠哥是明白他的,心下高興,卻身不由己的打了個噴嚏。

「涷著了?你先去車裏坐著,我回去把大衣拿來。」阿誠幫明台把前襟緊了緊。
「我陪你一起去!」
「聽話,我一會兒就回來的。」

阿誠不叫明台去,是擔心明台打了人被揪住。他自己悄悄回去探風,看葉琛有沒有在法領館鬧起來。問了還在舞會上的熟人,似乎明台和他走後葉少便領著人氣衝衝的走了,並沒有為難主人和賓客。阿誠這才放下心來,領了兩人的大衣出來。

阿誠在法租界裡頭的飯店要了一個房間,把明台安頓好了自己才下樓來,在前台往明公館撥了個電話。回到房裡就見到明台正對房門坐在床沿,外套和毛衣都脫了擺在一邊,盯的他有些不自在。
「我跟大姐說了,宵禁不方便回去。」阿誠脫了外套,仍是站在門口。

這飯店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佔去了大部分的位置,頭頂上的吊扇是西式的,中間玄著電燈,四面牆上舖了暗紅的壁紙,像是塗了厚粉的女人,看不出年紀來。床單和被罩倒是新的,都上了漿似的直挺挺,被明台坐在身下也不起皺。

終究是明台沉不住氣,拉了阿誠的手讓他跌坐到床墊上,自己則扶著他的膝蓋沈下身子。

「明台!你做什麼!」阿誠驚呼。明台卻彷彿沒聽見,自顧自的去解開他的皮帶和褲子。

阿誠按著他的頭,卻推不開。明台溫熱的鼻息噴在他敏感的地方,他立刻便有了感覺。饒是這般也還不是最令阿誠羞愧的,明台實實在在的把他那處含在口中,耳邊猶如金戈鐵馬踏過,面上沖了血,耳根子也燒起來。

阿誠一雙手在床單上亂抓,最後被明台擒住了,放在背後。阿誠想要掙扎,命脈卻在他口中吞吐,只有目光迷離的盯著牆上搖晃的樹影,大肆呼吸著混合了兩個人味道的空氣。

明台從未想過有一日會為男人做這種事情,而面對阿誠他多半不用想,身體自然便會行動起來。如同許多年來耳鬢廝磨的親密,他的小哥哥變成了他的愛人,旁人無法理解的謎,卻是對他來說再自然不過的選擇。

阿誠平日裡有的是辦法叫明台聽話,只有在情事上拗不過他。明台急功近利,阿誠節節敗退,若不是情至深,愛之重,哪有這樣的窩囊委屈。明台卻未必曉得這道理,他只要阿誠為他而快樂,便愈發賣力的去討好他,也從他身上攫取。

阿誠是顫抖著洩了出來,一聲驚泣悶在喉嚨裡。明台倒是有些得意,舔著嘴唇對他笑。阿誠羞惱的轉過頭去。

明台趁熱打鐵,上手解開阿誠身上的衣物,扶著肩膀將人壓到身下。彷彿前面風起雲湧,又是大局在握。明台俯視著他的小哥哥,期待與歡欣都壓抑在胸口,幾乎要迸發出來。阿誠任他打量,由他一雙手撫琴一般四處撩撥。

這一局是屬於明台的,阿誠早已這樣決定了。

下身濕漉漉的有些涼,明台手摸上去一會兒就捂熱了。此時明台的手又熱切的動起來,像是描摹一朵花似的,在他身後打轉。胸口已經相貼的不能更近,阿誠肩上和鎖骨具是啃舐過的痕跡,而明台仍不饜足的吻著他,從唇間到耳後,還一句句的喚他,阿誠哥,阿誠哥,我的阿誠哥。

等到明台終於契入他身體裡,天地融合,積雲落雨。阿誠痛苦的咬著牙根,身體叫明台抱在懷裡不住顫抖。明台心疼他,不敢動,他搖搖頭,挑釁似的擺起了腰。這一下,任百般溫柔也化作烈火滔天。而阿誠的身體裡,疼痛與快樂此起彼伏,到最後竟合而為一。

因為是明台給的,疼痛也是刻骨銘心的快樂,快樂也是蝕骨鑽心的痛苦。在這痛與樂當中,他們融合,昇華,擁抱著彼此。天降甘霖,草木回春。

明台滿足的擁著他,眷戀般的吮著他後背的皮膚,卻感到阿誠仍是緊繃著身子。他從他身子裡抽出來,愕然看到阿誠大腿上紅的,白的,一片斑駁的狼籍。似是標記,也是罪證。

明台慌了,趕忙道歉。他終究是傷到他了。

阿誠伸手把他摟到懷裡,彷彿此時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明台,手指順著他的頭髮安撫。道歉做什麼,橫豎是自己心甘情願。

第二日天光,阿誠醒來摸不到明台,猛的坐起身,卻看到明台端著盆熱水從浴室出來。

「阿誠哥,你醒了。」
「小少爺,你什麼時候學會伺候人了?」
明台一笑,遞上熱呼呼的毛巾給阿誠擦臉。
「還疼嗎?」
「⋯⋯閉嘴。」

昨晚還紅著眼睛跟他道歉,現在倒知道調笑人了。

兩人從飯店裡出來,街上還一個人也沒有。明台悄悄的去牽阿誠的手,然後把兩人的手一齊揣在自己大衣口袋裡。

遠遠的見到一棵老樹上僅存的最後一片葉子,被風捲起,飄飄蕩蕩打著旋,明台走過去,恰好將樹葉接到手裡。

「送給你。」
「一片樹葉?謝謝。」阿誠接過那突如其來的小禮物。那葉子倒是生的好看,火紅的顏色,葉脈分明。
「這可不是一片普通的樹葉。」明台故作神秘,「我們看到的只有它落下的短暫瞬間,但對於它來講,這瞬間便是它凝固了的永恆。」
「明台,看來你在學校是學了不少東西。」阿誠笑道。
「這可不是學校學的,我是從你這裡"學"的。」明台應道,「你若是收下它,也就收下了我的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承諾。阿誠哥,我會永遠愛你。」

頓時天旋地轉,阿誠唯恐自己聽錯了。阿誠不是沒有想過地久天長的愛情,但明台言之鑿鑿,似乎這一刻就註定了他自己一生的命運。

永遠是多遠?他不敢想。

幾個月後,有封信寄到明公館,收信人寫的明鏡,寄信人卻為空。明鏡起初以為是誰家寄來寒暄的帖子,就壓了幾日沒有看。這天忽然想起,把信拆開看了,越看越心驚,再讀一次,差點跌坐在地。顫顫巍巍的去拿茶水,失手打掉一個茶盅,「咣當」落在地上,濺了一腿的茶。

趁明台和大哥出門的下午,明鏡把阿誠喚到二樓露台上。

「阿誠,大姐看著你長大,你是從來不會對大姐說謊的。」
阿誠心裡頭咯噔一下,「大姐要問什麼,儘管問。」
明鏡也不多說,直接拿出那封信來,「你看看罷。」
阿誠疑惑的接過來,才讀兩行就覺得似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全身發寒。

「你告訴我,這裡寫的是不是真的?」
阿誠腦中一片空白,白紙黑字寫的是他和明台的事,說什麼「傷風敗俗」「辱沒門楣」,雖然言詞惡毒,卻並非妄言⋯⋯

明鏡見阿誠不說話便急了,抓著阿誠的手臂,手指狠狠扣進肉裡。

「你說話啊!你們是不是在做那種背德之事?!」
「大姐⋯我⋯」阿誠怕惹怒大姐,只敢小聲申辯,「我和明台是真心的⋯⋯」
「唉!」明鏡氣惱的嘆了一聲,隨即流下淚來。「阿誠,不是大姐不疼你,你要什麼大姐都給你,可是,明台,明台不能給你!」
一句話猶如驚雷將他震醒,他何曾不知,同明台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偷來的歡愉。他是無所謂墮落,卻不要明台同他一起墮落。這舞台上唱來做去,也不過是場「遊園驚夢」。大姐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只嘆這緣分也是到了該斷的時候。

忽聽到明台在喊他,以為是潛入夢中的聲音,但卻太過真切,他這才發現真的是明台回來了。大姐側身過去抹掉眼淚,明台不解的看著他們,問道,「阿誠哥,你怎麼了?」

明鏡安排阿誠去港大念研究生,秋天開學就走,阿誠跪在她身前,面色如土。明台求她,不要趕阿誠哥走。大姐道,是為了阿誠好,哪裡就是趕他走了。

明樓開明些,卻也不贊成明台和阿誠的事。他嘆口氣道,「終究不是正途,不會長久。」

明台氣得砸了東西,桌子上的果盤,鋼琴上的相框,通通摔碎。明鏡不說話,只是悲涼的抽泣起來。明台長這麼大幾乎沒見過姐姐哭,也是心疼,軟了脾氣上前去勸,自己也跟著落了淚。

「明台。」阿誠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的不像話,「還是讓我走罷。」

明台呆了,他望著阿誠,回頭又看看姐姐,忽然「啊--」的一聲喊出來。那嘶喊像是把利刃插在阿誠心上。

世上太多的不得已,又何止他和明台。

秋日尚早,已是一地落葉,滿目蕭索。碼頭上盡是惜別的光景,有人不捨,有人絕望。

大哥道,「我們永遠是你的親人,不要忘了。」
「是的大哥。」
「阿誠」大姐眼眶仍是紅的,「大姐對不起你⋯⋯」
「別這麼說,大姐,我都明白。」

到了明台跟前,兩個人相互凝望,講不出話。

還是阿誠深吸一口氣,先開了口,「我走了,小少爺,好好念書,莫貪玩了。」
明台哽咽了一聲,忽然伸手抱住他。阿誠來不及推開,就任由明台將他嵌進自己身體裡。
「我等你,就算等到下輩子,我也等你。」
阿誠笑了,「那便好啊,下輩子我轉世去做個小姐,給你當少奶奶。」
「我不要什麼少奶奶!我只要你!只要你⋯⋯」

阿誠動不了,他怕自己一動就會崩塌。明台的眼淚糊在他的脖子上,他自己的眼淚苦澀的咽進心裡。

情這一字,最是難捨。他們兩人這一別,難道真的要等到下輩子再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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